摩根一直在刻意拖延備戰時間,隻為讓自己恢復得更充分。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親自衝鋒陷陣。
他無比確定,隻要這場大戰落幕,試煉便會宣告結束。
既然能躺贏過關,何必衝上前去拿性命冒險?
在皇帝或是大審判官麵前搏表現?
免了,他犯不著為此玩命。
他隻有一條命,比誰都珍惜。
這段時間已經在生死邊緣翻滾了太多次,夠了,他不想再體驗那種瀕死的絕望。
等到隊伍終於出發時,摩根的狀態已經調整得相當不錯。 【記住本站域名 ->.】
雖未達到巔峰,但應付短暫纏鬥綽綽有餘,趁著夜色脫身更是毫無壓力。
其實他早就可以溜走,可那個渾身焦黑的瘋子一直死死盯著他。
隻要他稍微走遠,無形的原力便會像鐵手般扼住他的喉嚨。
不過沒關係,摩根篤定,一旦見到蒂法,西巴爾必定會不顧一切衝上去,到那時,他的機會就來了。
或者,他能想出更有趣的脫身之計。
他在一名僱傭兵屍體上搜到一把效能極佳的狙擊步槍,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暫時將槍交給了一名傀儡。
這東西,遲早能派上大用場。
上山的過程格外漫長。
想要讓一支雜牌軍隊悄無聲息地攀爬岩壁,本就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那些被操控的傀儡倒還好說,行動刻板聽話,可那些兩米多高的變異巨獸,越往上攀爬越是艱難。
它們擅長奔襲,卻偏偏不會跳躍。
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側的山體,遠比他當初與拉娜、卡瑪攀爬的那一側要好走。
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岩壁上殘留著被歲月嚴重磨損的古老符文。
這裡或許曾是一條通路,至少是一條通往神殿的小徑。
毫無疑問,親自重返這片險地,無異於自投獅口。
但從長遠來看,這是最有利的局麵。
即便無法全殲敵人,至少也能重創第一的勢力。
沒了手下,第一依舊是巨大的威脅,但實力終究會大打折扣。
一個人,總無法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更何況,此前所有脆弱的聯盟,此刻早已土崩瓦解。
事實早已證明,黑暗麵隻容許一種秩序存在,絕對垂直的權力結構。
任何基於利益、情感建立的團體,都不堪一擊。
倘若當初他們沒有一頭紮進這片黑暗核心,一切或許不會落得如此悲慘。
但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隻有活下去,纔有資格談其他。
摩根能清晰地感覺到,黑暗麵再次朝著他們伸出了魔爪。
那些意識破碎的傀儡對此毫無反應,可變異野獸卻變得愈發狂躁,彼此為了爭奪頭領權位互相撕咬,不得不依靠原力強行壓製。
其中幾頭過於狂暴的,隻能直接處決。
最讓摩根意外的是西巴爾的無動於衷。
他一心沉湎在自己的執念裡,彷彿對周遭洶湧的黑暗全然不覺。
就連摩根,這個清楚知曉黑暗威力的人,都在疲憊、緊張與環境的侵蝕下變得愈發易怒,可這個焦黑的怪物,卻彷彿不受任何影響。
他像一台上緊發條的機器,隻知道一味前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摩根看著他**的雙腳在岩石上踏出點點血印,他卻渾然未覺。
但西巴爾隻是個例,隊伍裡的其他人早已精疲力竭。
再繼續走下去,不少人會直接倒地不起,無論下達什麼指令都無濟於事。
「必須停下來休息。」
「不行,我們就快到山頂了!她在等我!你也看見她有多慘,我不能讓她落在那些禽獸手裡!」
夠了。
這段時間裡,摩根無時無刻不在聽西巴爾唸叨他的心上人有多完美、多珍貴。
他能一口氣絮叨好幾個小時,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麼做過。
「我明白。但如果不稍作休整,我們會損失大半戰力,剩下的人也會疲憊到無法作戰。到頭來,要麼功虧一簣,要麼隻能等更久。你自己選。」
摩根儘量讓語氣保持平靜,可這幾天積壓的怒火,對西巴爾的厭煩,還有莫名的自我厭棄,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清楚這是黑暗環境的影響,本該更加謹慎,可剋製自己實在太難。
西巴爾的臉上再次露出糾結的神色。
但此刻的摩根已經不在乎他的決定了。
如果他不同意,摩根就直接溜到隊尾,拿起狙擊步槍逃走,然後把這群瘋子全部突突掉。
「……你說得對,休息。」
隊伍剛停下,大部分人便直接倒地昏睡,倒在哪裡便睡在哪裡。
尚有行動能力的人負責放哨。
不管那個焦黑的瘋子需不需要睡眠,摩根必須在開戰前好好睡一覺。
無論結果如何,多一分力氣,便多一分生機。
這個念頭還未消散,他剛靠上岩石,便瞬間陷入沉睡。
再次醒來,摩根架起了狙擊步槍。
透過瞄準鏡,他清晰地看見那些身著黑色鬥篷的侍祭,正聚集在神殿門口。
岩壁上一處天然凹陷,成了絕佳的狙擊位。
他能將坑洞內神殿周圍的動靜盡收眼底,而對方卻幾乎不可能發現他。
隻需用原力微微調整岩壁形狀,便能穩穩架好步槍。
十七名侍祭擠在入口處,警惕地盯著逼近的變異野獸。
西巴爾端坐在他們馴服的那頭最大的巨獸背上。
在他自己眼裡,大概是拯救愛人的白馬王子,可在摩根看來,他活脫脫就是天啟四騎士中的一員。
破爛的布條遮不住他焦黑可怖的身軀,反而顯得愈發猙獰。
他胯下的野獸,更是醜陋駭人。
被操控的戰士躲在岩石後方,待命開火。
而摩根則埋伏在坑洞邊緣的最高處,靜靜觀察。
按照原定計劃,他負責掩護。
可他憑什麼要遵守計劃?
隻需要靜觀其變,隨後便消失在夜色裡。
兩隊人馬的距離縮短至一百米。
摩根聽不見聲音,但能看出西巴爾在嘶吼,內容無非是交出那位提列克女孩。
兩道身影從神殿中走出。
兜帽遮住了臉龐,但摩根確定,那就是第一與蒂法。
兩人走近時,鬆散的佇列自動讓開一條通路。
一陣輕風掀起了他們的兜帽。
摩根看見女孩清秀的麵容微微扭曲,顯然是看清了前來營救她的情人的尊容。
西巴爾上前一步,甚至俯身伸手,想要牽起他的心上人,指望她立刻撲進自己懷裡。
可蒂法卻直接閃到了第一的身後。
老實說,摩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兩人似乎在交談,隨後,第一仰頭大笑。
摩根隻能看見他無聲顫動的嘴角,詭異而瘮人。
下一秒,他轉過身,直接吻上了蒂法。
猩紅的光劍在西巴爾手中轟然亮起。
變異野獸在他的意誌驅使下,咆哮著猛衝而上。
第一與蒂法縱身後退,躲到隨從身後。
稀疏的爆能槍火照亮了坑洞斜坡,子彈射向擠在石橋上的侍祭。
看著自己導演的好戲順利上演,一股滿足感湧上心頭,摩根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沒有絲毫憐憫。
他們想殺他,而他曾經的同伴,那些勉強能算得上朋友的人多半已經死了。
他和卡瑪之間的矛盾固然無法抹去,但這並不能否定過去的一切。
對這些給他帶來無盡麻煩的人,他沒有任何同情的理由。
對摩根而言,復仇的權利,是神聖的。
他隻是安靜地坐著,冷眼旁觀下方上演的血腥劇目。
變異野獸狠狠撞進侍祭的陣型,即便戰死,也要拉上敵人墊背。
不得不承認,這一招極為有效。
在猛獸的瘋狂猛攻之下,維持聯合原力護盾變得難如登天,隻要出現一絲薄弱環節,整個護盾便會瞬間崩潰。
而這一幕,正在摩根眼前發生。
一頭野獸的利爪穿透護盾,直接將一名侍祭甩進無底深淵。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陣型潰散,學員們隻能與野獸展開單兵纏鬥。
混亂之中,野獸每一次揮擊,都能將走神的原力敏感者擊飛,從高空重重墜落。
更讓場麵雪上加霜的是,流彈不斷射入人群。
摩根不確定那些流彈是否命中目標,畢竟唯一一把狙擊槍在他手上,但無疑給防守方製造了巨大的壓力。
西巴爾在混戰中瘋狂衝殺,毫不在意是否會誤傷自己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兩道站在護衛身後的身影。
透過瞄準鏡,摩根看見第一抬起手,似乎下達了指令。
一道綠色爆能束瞬間擊穿一頭野獸的頭顱。
另外兩個方向也同時開槍,擊斃了藏在岩石後的射手。
有意思。
摩根快速推算彈道,立刻鎖定了一名狙擊手。
對方藏得極為隱蔽,從下方根本無法發現。可從他的位置……
他可不會任由狙擊手殺光這些野獸,那樣就無法削弱第一的實力了。
摩根重新架好槍,瞄準對方的頭顱。
那名狙擊手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開始快速左右移動。
晚了。藍色光束瞬間跨越距離,對方的頭上多出一個焦黑的彈孔。
還剩兩個。
但現在,他們已經察覺到了摩根的存在。
摩根緊貼岩壁,緩緩向斜坡下方移動。
必須在再次開槍前更換位置。
剛移動完畢,一顆子彈便擊中了他剛才趴伏的岩石,留下兩道焦痕。
對方反應極快。
他的手掌被鋒利的石棱割破,依舊快速橫向移動了一段距離。
摩根微微探出頭,試圖尋找第二名狙擊手。
可對方早已躲進掩體,不再露頭。
原力預判驟然觸發,摩根雙手撐地向後猛退。
一道綠光擦著他的髮絲飛過,險之又險。
草,對方也想到了換位。
在這座直徑數公裡的環形坑邊緣,他們可以無限迂迴周旋,可這不符合摩根的計劃。
更糟糕的是,他甚至沒看清子彈來自何方,隻能判斷大致在右側。
必須再次更換位置。
在同一個地方冒頭,無異於自尋死路。
摩根爬到新位置,再次探身,又險些被子彈擊中。
好在這一次,他看清了兩發火光的來源,其中一處距離極近,僅有兩百米左右。
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有些冒險,卻能快速解決一個麻煩。
摩根放下步槍,徑直朝著目標衝去。
當他輕輕將步槍放在平整的岩石上時,下方傳來一聲微弱的蜂鳴。
奇怪,是保險裝置的聲音?
似乎不是。
算了,無暇顧及。
摩根全力奔跑,儘量不讓碎石滑落,直奔目標而去。
他確定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原力預感不斷發出微弱的警報,每前進一步,危險便加重一分。
由於跑在坑洞外側,他不用擔心第三名狙擊手。
但必須速戰速決,一旦對方支援趕到,局麵就麻煩了。
一道綠光從岩石後射出。
摩根早有防備,微微偏頭躲開。
可腳下石子一滑,重心瞬間偏移,臉頰被爆能束擦過,留下一道灼痕。
再偏幾厘米,後果不堪設想。
摩根不會給對方近距離開第二槍的機會。
此刻,他已經看見了瞄準鏡的反光。
原力預判警示他,子彈會徑直穿透胸口。
但歷史沒有假設。
千鈞一髮之際,摩根用原力猛地將對方的槍管向上一抬。
爆能束飛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之間僅剩幾米。
岩石後亮起猩紅劍光,一名紮布拉克人狂吼著朝他撲來,臉上扭曲著絕望的暴怒。
事實證明,他的劍術遠比槍法拙劣。
對方當頭直劈,摩根直接扣住他持劍的手腕,將力道死死鎖在半空。
僵持僅一秒,在生死搏鬥中,沒有招式對錯,隻有有效與否。
摩根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對手瞬間失衡,力道潰散。
他順勢猛擰對方手腕,光劍脫手而出,恰好落入摩根手中。
劍光一閃,被劈成兩半的屍體倒在腳邊。
還剩最後一名狙擊手。
摩根希望狙擊槍沒有摔壞。
現在回去取,純屬浪費時間。
還好,隨手放在岩石上的槍完好無損,沒有絲毫彎折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