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台的藍光與能源核心的橙紅光交織,在雷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裝置外殼上那道鏽蝕的族徽,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亡魂。
那族徽刻得極深,即便被歲月磨去了稜角,依舊能辨認出火焰纏繞星辰的輪廓——那是星隕軍團的標誌,是他父親臨終前,緊緊攥在掌心的銘牌上的圖案。
“星隕軍團……”
淩星蹲在一旁,看著雷指尖的動作,聲音壓得很低。
之前雷的隻言片語已經埋下伏筆,此刻親眼看到他與裝置的羈絆,心中的猜測終於有了實據。
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族徽上反覆摩挲,銹跡沾在指腹,像是一層洗不掉的血色。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三百年前,冥火主星還不是這副模樣。那時的核心區,是星隕軍團的秘密駐地。”
炎烈收起了焰刃,靠在一根鏽蝕的鋼樑上,火焰的光暈收斂了許多,隻剩下微弱的暖意。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眉頭卻不自覺地皺起——他曾在古籍中見過星隕軍團的記載,隻知道那是一支為了守護聯盟而覆滅的神秘部隊,卻從未聽說過他們與冥火主星的關聯。
月璃也停下了手中的除錯工作,她將掃描器放在修復台上,走到雷的身邊。
她能感受到雷身上散發出的沉重氣息,那是一種混雜著緬懷與痛苦的情緒,讓她不忍打斷。
“我的族人,世代都是星隕軍團的戰士。”
雷的目光飄向熔窟深處,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景象。
“軍團的使命,是守護聯盟邊境的能量平衡。而冥火主星的核心體,當時出現了能量暴走的跡象,一旦失控,會波及周邊十幾個星球。”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沉痛。淩星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握住裝置外殼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指節泛白。
“那時候,軍團研發了這種自爆裝置。”
雷低頭看向修復台上的裝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振晶體是核心,能在引爆時產生與核心體能量相反的波動,從而壓製暴走。但當時的技術有限,晶體的穩定性極差,必須在覈心體五十米內引爆,才能保證效果。”
“五十米?”
淩星猛地抬頭,心臟驟然一緊。這個距離太近了,意味著攜帶裝置的人,根本沒有撤退的可能。
雷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是的,沒有撤退的可能。當時的核心體周圍,能量亂流密集,普通的防護裝備根本無法抵禦。每一次引爆,都是一次必死的任務。”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塵封的往事,眼神變得悠遠而肅穆:“我祖父,就是當時的軍團指揮官。他帶領著一百八十名戰士,在這裏組裝了自爆裝置,然後分批沖向核心體。”
“分批?”
月璃輕聲追問。
“為什麼要分批?”
“因為核心體的能量波動是週期性的,隻有在能量低穀期引爆,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雷解釋道。
“他們分成了六支小隊,每支小隊攜帶三十台裝置,輪流衝擊。前五支小隊,都沒能靠近核心體五十米範圍,就被能量亂流吞噬了。”
熔窟裡一片寂靜,隻有能源核心運轉的輕微嗡鳴,和岩漿在岩層縫隙中蠕動的聲響。
炎烈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掌心的火焰因為情緒的波動,忽明忽暗。
“第六支小隊,是祖父親自帶領的。”
雷的聲音哽嚥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當時的晶體已經所剩無幾,他們隻能每人攜帶一台裝置。祖父說,星隕軍團的戰士,生為使命,死為守護。”
他的目光落在裝置的核心晶體上,那佈滿裂痕的晶體,此刻在藍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顆流淚的眼睛:“祖父成功了。他帶著隊員衝進了五十米範圍,引爆了裝置。核心體的能量暴走被壓製,周邊星球得救了。但那一百八十名戰士,沒有一個回來。”
淩星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他能想像出那種場景——漫天的能量亂流中,戰士們披著星隕軍團的戰甲,抱著自爆裝置,義無反顧地沖向死亡。
他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卻依舊選擇了前行。
這就是星隕軍團的使命,是雷口中的“生為使命,死為守護”。
月璃的眼眶微微泛紅,她轉過身,假裝去除錯掃描器,實則是在掩飾眼角的濕潤。
她一直以為,星隕軍團的覆滅是一場意外,卻沒想到背後是這樣慘烈的犧牲。
炎烈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沙啞:“所以,你父親的銘牌,是你祖父留下的?”
雷點了點頭,從脖頸間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屬銘牌。
銘牌已經氧化發黑,上麵刻著的星隕軍團族徽,卻依舊清晰。
“這是祖父留給父親的,父親又留給了我。”
他握緊銘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父親說,星隕軍團的戰士,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忘記自己的使命。”
“可這太殘酷了。”
淩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一百八十條人命,就這樣犧牲了……”
“對於戰士來說,為使命犧牲,是榮耀。”
雷的目光變得堅定。
“祖父他們從未後悔過。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千萬人的安寧。這就是星隕軍團的信仰。”
他抬起頭,看向淩星、月璃和炎烈,眼神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我從小就聽著他們的故事長大,我一直以為,星隕軍團的歷史,已經隨著祖父他們的犧牲,被永遠塵封了。直到今天,看到這些裝置,看到這座兵工廠……”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感慨:“這裏,是星隕軍團的起點,也是他們的終點。”
能源核心的嗡鳴似乎變得低沉了許多,像是在為那些犧牲的戰士哀悼。
修復台的藍光也柔和了下來,映照在雷的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肅穆。
淩星看著雷,突然明白了他之前的異常。
這座兵工廠,這些裝置,對雷來說,不僅僅是任務的關鍵,更是他族人的安息之地,是承載著星隕軍團榮耀與犧牲的聖地。
“所以,你早就知道,引爆裝置意味著犧牲?”
炎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不忍。
雷點了點頭,沒有迴避:“我知道。從我看到裝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一次的任務,和三百年前一樣,需要有人做出犧牲。”
他的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三人心中炸開。
淩星猛地站起身,眼神堅定地看著雷:“不行!三百年前是因為技術有限,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一定能找到其他方法,不需要有人犧牲!”
月璃也立刻附和:“沒錯,我們可以嘗試改造裝置,延長引爆距離,或者找到遠端操控的方法。一定有辦法的!”
炎烈也上前一步,握緊焰刃:“你的傷還沒好,黯蝕中毒也還沒痊癒。要去,也應該是我去!我的火焰能抵禦一部分能量亂流,存活的幾率比你高!”
雷看著三人焦急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決絕:“謝謝你們。但我是星隕軍團的後裔,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他的目光掃過修復台上的裝置,眼神變得格外堅定:“三百年前,祖父他們為了使命犧牲了自己。三百年後,輪到我了。”
“別胡說!”
淩星急切地抓住雷的胳膊。
“使命不是用犧牲來完成的!團隊的意義,就是要一起麵對困難,一起活下去!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的!”
雷輕輕掙開淩星的手,搖了搖頭:“淩星,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的黯蝕中毒越來越嚴重,傷口也在不斷惡化。就算現在修復了裝置,我也撐不到核心體五十米範圍。與其讓我拖大家的後腿,不如讓我完成星隕軍團戰士的使命。”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淩星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處的堅定,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熔窟裡再次陷入寂靜,隻有能源核心的嗡鳴,和岩漿流動的聲響。
陽光透過穹頂的破洞,照在雷手中的銘牌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星隕軍團戰士的靈魂,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淩星握緊了拳頭,心裏充滿了不甘和無力。
他不想放棄任何一個隊友,不想讓雷重蹈三百年前那些戰士的覆轍。
但雷的決絕,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月璃的目光落在修復台上的裝置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靈光。
她突然轉身,快步走到掃描器前,指尖飛快地敲擊著光屏:“或許,我們可以不用人去引爆。”
她的話,讓淩星和炎烈同時眼前一亮。
雷也抬起頭,帶著一絲疑惑看向她。
月璃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裝置的結構圖:“你們看,傳導線路雖然完好,但引爆模組是獨立的。如果我們能找到遠端觸發的介麵,或許可以通過能量訊號,遠端控製裝置引爆。”
“真的可以嗎?”
淩星急切地問道。
“不確定。”
月璃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些裝置是三百年前的技術,遠端觸發模組可能已經老化失效。而且,核心體周圍的能量亂流會幹擾訊號,遠端觸發的成功率很低。”
炎烈皺了皺眉:“成功率再低,也比讓雷去送死強!我們試試!”
雷看著月璃,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不用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三百年前,祖父他們用生命驗證了,隻有靠近核心體,才能確保引爆成功。遠端觸發風險太大,我們不能拿任務冒險。”
“可你的命也很重要!”
淩星忍不住喊道。
雷看著淩星,眼神裏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淩星。對我來說,使命比生命更重要。”
他的話,讓淩星感到一陣無力。
他知道,雷的心意已決,很難再改變。
但他還是不想放棄,不想看著自己的隊友,走向一條必死的道路。
能源核心的嗡鳴依舊在繼續,修復台的藍光柔和地映照在眾人身上。
熔窟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淩星看著雷,看著他手中的銘牌,看著修復台上的裝置,突然明白了什麼。
星隕軍團的信仰,已經深深烙印在了雷的骨子裏。
對他來說,犧牲不是結束,而是一種傳承,一種榮耀。
但他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他相信,一定有其他方法,一定能找到既完成任務,又不用犧牲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在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我們先完成裝置的修復。至於誰去引爆,我們再從長計議。”
月璃和炎烈也點了點頭,他們都明白,現在爭論誰去犧牲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修復裝置,為後續的任務做好準備。
雷看著三人堅定的神情,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們,但他的心意,卻從未改變。
修復台的藍光依舊在閃爍,像是在訴說著三百年前的血色往事,也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艱難抉擇。
星隕軍團的犧牲精神,在這一刻,通過雷的身影,再次展現在眾人麵前。
而淩星他們,也麵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是尊重雷的選擇,讓他完成星隕軍團的使命?
還是堅持團隊的信念,尋找不用犧牲的方法?
這個選擇,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