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主星的熔岩核心區像是被人剖開的臟器,赤紅的岩漿在岩壁間翻湧,蒸騰的熱浪裹著硫磺的腥氣撲麵而來,灼得人麵板髮疼。
但當淩星一行踏入那道橫亙在岩壁間的裂隙時,所有的熱意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滅了。
那是一種滲到骨頭縫裡的冷。
裂隙口的光線還帶著岩漿的暖紅,可往裡走了不過三步,光芒便像是被濃稠的墨汁吞噬,連一絲一毫的反光都不剩。
淩星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高頻振動刀刀柄,指腹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
他側耳細聽,除了隊友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隻有一種極細微的、像是絲綢摩擦般的沙沙聲,在裂隙深處若有若無地飄蕩著。
「停。」
淩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死寂的黑暗裡炸開。
跟在他身後的三人立刻停下腳步。
炎烈下意識地抬手,掌心騰起一簇跳動的火焰,橘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周圍半米的範圍。
可那光芒剛一出現,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啃噬了一口,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後縮成了一團豆大的光暈,勉強能映出四人腳下凹凸不平的岩石。
「不對勁。」
炎烈皺緊眉頭,手腕翻轉,試圖讓火焰燒得更旺些,可那簇火苗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連一絲火星都濺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頭望向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
「這地方的黯蝕濃度太高了,我的火焰被壓製了。」
月璃的呼吸頓了一下,隨即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正快速操作著手腕上的能量掃描儀。
冰冷的藍光在她的側臉跳動著,映出她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能量掃描儀顯示正常,但節點的能量波動……很奇怪。」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和之前分析熔岩龜弱點時的冷靜判若兩人。
「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波動頻率忽高忽低,完全冇有規律。而且黯蝕濃度超標三倍以上,這種環境,普通的探測設備根本冇用。」
淩星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在黑暗中緩緩掃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潛伏在這片濃稠的黑暗裡,像毒蛇一樣盯著他們,吐著信子。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的後頸汗毛直豎,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他抬手,對著身後的三人做了個「保持間距」的手勢,指尖劃過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保持三米間距,不要離開彼此的視線範圍。」
淩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能量掃描儀全開,注意腳下的影子。」
話音剛落,走在最後麵的雷突然悶哼了一聲。
淩星猛地回頭,炎烈也立刻將掌心的火焰朝雷的方向遞了過去。
昏黃的光暈裡,雷正扶著岩壁,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每咳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他手裡攥著一把特製的強光手電,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身側,光束在地麵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照亮了他腳下滲出來的點點血跡。
那是岩漿灼傷的傷口裂開了。
淩星的心頭一沉。卷14裡,雷為了吸引熔岩龜的注意力,被岩漿灼傷了右腿,之後又強撐著告訴他們第二個節點的位置。
此刻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裡,傷口顯然是又裂開了。
他剛想開口詢問雷的情況,雷卻已經抬起了頭,搖了搖手。
「冇事。」
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後握緊了手裡的強光手電。
「就是傷口有點疼,不礙事。」
他按下手電的開關,一道刺眼的白光驟然亮起,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強光手電的光束比炎烈的火焰要強悍得多,筆直地射向裂隙深處,照亮了前方十幾米的路程。
岩壁上佈滿了猙獰的裂紋,縫隙裡滲出黑色的黯蝕能量,像是一條條扭動的小蛇。
地麵上凹凸不平,堆積著厚厚的火山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手電是特製的,能穿透黯蝕迷霧。」
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舉著手電,光束緩緩掃過四周。
「但續航有限,省著點用。」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著,顯然是強撐著才舉起手電的。
月璃看著雷腳下的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想開口說什麼,卻被淩星用眼神製止了。
現在不是關心傷勢的時候,他們身處險境,任何一點分神,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四人繼續往前推進,強光手電的光束在前麵開路,炎烈的火焰則在後麵殿後。
淩星走在最前麵,高頻振動刀的刀柄被他攥得發燙。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地麵,盯著每個人腳下的影子。
那些影子被強光拉得很長,貼在地麵上,像是一條條黑色的帶子。
走了大約五分鐘,裂隙突然變得寬闊起來。
前方的黑暗像是一張巨大的嘴,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那股若有若無的沙沙聲,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
就在這時,月璃突然「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恐。
淩星立刻回頭,手電的光束瞬間掃了過去。
隻見月璃正盯著自己的腳下,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影子不知何時變得扭曲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波浪形,正在緩緩蠕動。
「我的影子……」
月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炎烈。
炎烈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同時將掌心的火焰朝月璃的影子遞了過去。
可那火焰剛一靠近,月璃的影子就像是受到了驚嚇,猛地縮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怎麼回事?」
炎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淩星和雷的。
「你們的影子……有冇有問題?」
淩星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筆直地貼在地麵上,冇有任何異常。
雷的影子也是一樣,安靜地躺在他的腳下。可剛纔月璃的影子,絕對不是錯覺。
那種蠕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影子裡。
淩星的心臟猛地一縮,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他剛想開口提醒,就聽到裂隙深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低語聲。
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呢喃,又像是風吹過縫隙的聲響,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放棄吧……」
「冇用的……」
「留下來吧……」
低語聲越來越清晰,像是毒蛇的獠牙,一點點鑽進人的耳朵裡,鑽進人的腦子裡。
淩星隻覺得一陣眩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侵入他的意識。
他猛地晃了晃頭,用力咬了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別聽!」
淩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怒吼。
「這是精神乾擾!」
話音未落,雷突然低喝一聲:「小心!」
淩星猛地抬頭,手電的光束瞬間掃向雷指向的方向。隻見炎烈腳下的影子,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膨脹、扭曲。
一個黑色的輪廓,正從炎烈的影子裡緩緩升起——那是一個冇有五官的人形,渾身覆蓋著粘稠的黑色霧氣,四肢細長,像是枯瘦的樹枝。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炎烈的身後,伸出細長的手指,朝著炎烈的後頸抓去。
速度快得驚人。
炎烈的反應也不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同時掌心的火焰猛地朝身後拍去。
火焰撞上那黑色人形的瞬間,發出一陣「滋啦」的聲響,像是水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
黑色人形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瞬間化作一縷黑煙,鑽進了旁邊的影子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炎烈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剛纔站著的地方,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剛纔他慢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淩星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終於知道,潛伏在這片黑暗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是黯蝕影衛。
能潛入影子,能進行精神乾擾的黯蝕影衛。
「小心,它們能潛入影子!」
淩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同時又無比清晰,他抬手,對著三人快速說道。
「所有人,不要靠近牆壁,不要讓影子貼在任何東西上!炎烈,火焰全開,照亮四周!雷,手電對準每一個人的影子!月璃,掃描周圍的能量波動,找出它們的位置!」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斷,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炎烈立刻點頭,掌心的火焰猛地暴漲,雖然依舊被壓製,但還是勉強照亮了更大的範圍。
雷握緊手電,光束在四人的影子上來回掃動,不敢有絲毫鬆懈。
月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操作著能量掃描儀,試圖從混亂的能量波動中,找出影衛的蹤跡。
可這片黑暗,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他們的敵人,就藏在影子裡,藏在黑暗裡,藏在他們的腳下。
淩星緊握著高頻振動刀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四周的黑暗。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戰鬥,纔剛剛拉開序幕。
裂隙深處的低語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而淩星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活下去。 必須找到影衛的弱點。 必須拿下這個節點。
他抬頭望向裂隙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