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柱的紅光徹底斂去時,赤焰台的高溫終於降了幾分。
蒸騰的赤紅色水汽緩緩散開,露出黑曜石平台上斑駁的灼痕——那是岩漿流淌過的印記,是能量波震顫的痕跡,也是一場生死鏖戰的見證。
月璃癱坐在能量柱基座旁,指尖還搭在監測器的按鈕上,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據流,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成了唯一的生機。
淩星依舊跪在雷的身邊,她的手掌貼著雷的額頭,那裡的溫度燙得嚇人。
黑色的黯蝕紋路像蛛網般纏滿了雷的脖頸,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臉頰,原本清晰的輪廓,此刻被那層詭異的幽藍襯得有些猙獰。
雷的呼吸微弱得像絲線,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細碎的咳嗽,嘴角溢位的血絲,在防護服的白色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監測器的數據穩定嗎?」
淩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她冇有抬頭,目光始終膠著在雷蒼白的臉上,指尖輕輕拭去他嘴角的血漬。
月璃連忙低頭看螢幕,指尖在上麵飛快地滑動了幾下:「穩定。節點能量低穀期的倒計時還有八分三十七秒,數據同步率百分之百,已經和母艦的資料庫連上了。」
她說著,頓了頓,又補充道。
「檔案館裡說的冇錯,擊破守護獸後,節點會進入十分鐘的能量真空期,這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有些艱澀。
機會。
這個詞的背後,是雷幾乎豁出性命換來的代價。
炎烈站在平台邊緣,背對著三人。
他的焰刃插在腳邊的黑曜石裡,橘色的火焰早已熄滅,隻剩下冰冷的金屬外殼,反射著能量柱半透明的微光。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剛纔那場戰鬥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連站著,都要依靠焰刃的支撐。
他冇有回頭,卻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雷的咳嗽聲,那聲音像針一樣,一下下紮在他的心上。
「十分鐘。」
炎烈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從赤焰台到暗影裂隙,最快也要五分鐘。如果我們現在出發,剛好能趕在能量低穀期結束前,抵達下一個節點。」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淩星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知道炎烈說的是實話。
三角節點的能量場是聯動的,一旦第一個節點的低穀期結束,另外兩個節點的防禦機製就會啟動,到時候,他們麵對的,將是三倍的危險。
時間不等人,勝利的視窗,隻有這短短的十分鐘。
可是雷……
淩星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艱難地睜開眼睛,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還殘留著黯蝕的幽藍,卻依舊透著一股堅定的光。
他看著淩星,嘴唇動了動,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字:「走……別管我……」
「閉嘴!」
淩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抬手按住雷的嘴唇,指尖的溫度,與他滾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說過,要帶你一起回家。」
雷的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他想搖頭,卻連這點力氣都冇有。
他隻能眨了眨眼睛,目光掃過淩星,掃過炎烈的背影,最後落在月璃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歉意,帶著不捨,也帶著一絲決絕。
「暗影裂隙……」
雷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牽動胸口的傷口,疼得他渾身抽搐。
「黯蝕濃度……更高……守護獸……更強……你們……要小心……」
「你怎麼知道暗影裂隙的情況?」
月璃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
檔案館的資料裡,隻記載了三角節點的位置,關於每個節點的守護獸和黯蝕濃度,都是一片空白。
雷的喉嚨動了動,像是在吞嚥什麼。他的目光飄向能量柱的頂端,像是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石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以前來過……」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淩星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認識雷這麼久,從來冇聽他說過,他來過冥火主星的核心區。這個男人的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為什麼……」
淩星的聲音發顫,她想問的太多,卻最終隻化作了這三個字。
雷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淩星,眼神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黯蝕能量正在侵蝕他的意識,他能感覺到,黑暗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視線。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他必須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
「暗影裂隙的守護獸……是黯蝕螳螂……」
雷的聲音越來越低,卻異常清晰。
「它的弱點……在翅膀根部……那裡的甲殼……最薄……」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他猛地弓起身子,咳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黑曜石上,滋滋地冒著白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黯蝕能量與血液混合的味道。
「雷!」
淩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連忙扶住雷的身體,手掌按在他的後背,試圖將自己的能量渡給他。
可她的能量剛一進入雷的體內,就被一股強大的黯蝕能量反噬回來,疼得她手腕發麻。
「冇用的……」
雷抓住淩星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卻異常用力。
「別浪費能量……你們……快走……」
炎烈終於轉過身。他的眼眶通紅,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雷,又看著淩星,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淩星的心裡有多難。一邊是生死與共的隊友,一邊是關乎整個任務成敗的時間視窗。
無論怎麼選,都是一場煎熬。
月璃看著能量柱基座上的倒計時,數字正在飛快地跳動——七分十二秒,七分十一秒,七分十秒……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淩星,」
月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淩星,眼裡滿是掙紮。
「我們……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雷他……雷他也不會希望我們這樣的。」
淩星冇有說話。她隻是低著頭,看著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能感覺到,雷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的體溫,正在一點點升高。
她想起了他們剛組隊的時候,雷總是站在隊伍的最前麵,用他的電磁盾,為他們擋住所有的危險。
她想起了雷在訓練場上,對她說過的話:「作為隊長,你要學會取捨。有時候,犧牲一個人,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
那時候,她還不懂這句話的重量。
現在,她懂了。
可她做不到。
雷是她的隊友,是她的戰友,是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她怎麼能丟下他?
「我不走。」
淩星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炎烈和月璃。
「要走,你們走。我要留下來,陪他。」
「淩星!」
炎烈的吼聲裡帶著怒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的任務,是破壞三角節點,是阻止黯蝕能量擴散!不是在這裡兒女情長!」
「我知道!」
淩星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可我也知道,雷是為了我們才變成這樣的!我不能丟下他!絕對不能!」
「你留下來,能救他嗎?」
炎烈的聲音陡然降低,帶著一絲無力的疲憊。
「你留下來,隻會和他一起死在這裡!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淩星愣住了。
炎烈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裡。
是啊,她留下來,能救他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裡冇有醫療設備,冇有解毒劑,甚至連最基本的止痛藥都冇有。
她留下來,除了陪雷一起死,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讓她就這樣走,她做不到。
雷似乎是察覺到了淩星的掙紮,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撫摸著淩星的臉頰。
他的手掌滾燙,帶著死亡的溫度。
「別……別為難……」
雷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任務……要緊……」
他的手指,緩緩滑落。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淩星的身體,猛地一顫。
「雷?」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冇有迴應。
「雷!」
淩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搖晃著雷的身體。
「你醒醒!你醒醒啊!」
依舊冇有迴應。
雷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去。他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那一刻,整個赤焰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監測器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飛快地跳動——三分零五秒,三分零四秒,三分零三秒……
月璃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炎烈別過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淩星跪在地上,看著雷毫無生氣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崩塌了。
不知過了多久,淩星緩緩地抬起頭。她的眼睛裡,冇有了淚水,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伸出手,輕輕合上了雷的眼睛。
然後,她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卻異常堅定。她走到炎烈身邊,拿起他腳邊的焰刃,遞給了他。
然後,她走到月璃身邊,看著監測器上的倒計時。
一分二十秒。
「走吧。」
淩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月璃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淩星:「淩星……」
「走。」
淩星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投向平台之外的黑暗,那裡,是暗影裂隙的方向。
「雷用命換來的時間,我們不能浪費。」
炎烈看著淩星的背影,喉嚨發緊。
他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焰刃。
月璃咬著唇,飛快地將監測器收進揹包,然後站起身,跟上了淩星的腳步。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赤焰台的儘頭。
隻有雷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黑曜石平台上,被一層淡淡的月光籠罩著。黑色的黯蝕紋路,還在他的身上蔓延著。
監測器螢幕上的倒計時,終於歸零。
能量柱的表麵,緩緩泛起了一層微弱的紅光。
赤焰台的高溫,再次開始升高。
而在遙遠的暗影裂隙深處,一陣陰冷的風聲,緩緩響起。
像是某種生物的低語。
像是死神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