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坐在桌邊，把通訊器充上電。螢幕上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素裳發的——“你去哪了？”“怎麽不回訊息？”“停雲姐找你。”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你沒事吧？”
他回了一條：“沒事。昨晚沒電了。”
訊息發出去，秒回。“你活著就好。”然後又是一條：“停雲姐讓你來一趟。”
陳默看著螢幕，愣了一下。停雲又讓他去？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下午去。”
他把通訊器放下，拿起那個銀色裝置。銀狼刻的字還在——“別忘了我。”他盯著那行字，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那不是訊息，是邀請。”
邀請。誰發的？為什麽發給他？為什麽發給銀風？他想起銀風收到訊息之後，走進了核心。然後碎了，忘了，變成了那些光。那他呢？他收到訊息之後，會走進哪裏？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去。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那些回聲在等。等太久了，就會害怕。害怕被忘了。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很暖。他睡著了。沒有做夢，但有人在他夢裏。站著，不是坐著。眼睛裏有光。
下午，他去天舶司。門口人來人往，辦事員看見他，點頭打招呼。他走到停雲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停雲坐在辦公桌後麵，在喝茶。她看見他，放下茶杯。
“來了？”
陳默點點頭，坐下來。
停雲看著他，看了很久。“你進去了。”
“嗯。”
“看見什麽了？”
“一個影子。”陳默說，“我的回聲。”
停雲沒有意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銀狼告訴我了。”
陳默愣了一下。“她什麽時候說的？”
“今天早上。”停雲說，“她來找我，說了你們的事。”
陳默沉默了。銀狼來找停雲？她很少主動來找停雲。
“她說什麽了？”他問。
停雲看著他。“她說，那個號碼，是邀請。發給過銀風，發給你，發給她。也許還發給過別人。”
陳默點點頭。
“她還說，那些回聲會害怕。害怕被忘了。”
陳默又點點頭。
停雲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放下茶杯。“你打算去？”
陳默看著她。“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停雲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不是空的光，是活的光。像還沒碎的時候。像還沒忘的時候。
“我不知道。”她說，“但如果你去，活著回來。”
陳默笑了。“好。”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停雲姐。”
“嗯？”
“謝謝你。”
停雲沒有說話。但他聽見了她的笑。很輕，很暖。他推門出去。
素裳在門口等他。她靠在門邊，手裏拿著一袋東西。看見他就笑了。“來了？”
陳默點點頭。
素裳把袋子遞給他。“給你帶的。”
陳默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個包子。還熱著。
“你還沒吃早飯吧？”素裳問。
陳默愣了一下。他確實沒吃。已經下午了，他還沒吃早飯。
“謝謝。”他說。
素裳翻了個白眼。“少廢話，快吃。”
他站在門口，吃包子。素裳靠在旁邊，看著他吃。吃到第二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要走了？”
陳默愣了一下。“什麽？”
“停雲姐說，你要去一個地方。”
陳默沉默了。停雲告訴她的？還是她自己猜到的？
“不是走。”他說，“是進去。和之前一樣。”
素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那也一樣。進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陳默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要小心。”她說。
陳默看著她。“你不問我去哪？”
素裳搖搖頭。“不問。你想說，自然會說。”
陳默愣了一下。這句話，停雲說過。素裳也說了。她們都知道，有些事，問出來反而沒意思。
“我會小心的。”他說。
素裳點點頭。“那就好。”
她轉過身，往街角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那個裝置，帶了嗎？”
陳默摸了摸口袋。“帶了。”
素裳笑了。“那就好。”
她轉過身，走了。消失在街角。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沒問去哪，沒問去多久，沒問會不會回來。她隻是說，要小心。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翻了個白眼，說“你誰啊”。現在她站在街角，回過頭，說“那就好”。他笑了。
他轉過身，往倉庫走去。銀狼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