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堵在地下室門口，手術刀的寒光在昏黃燈光下一閃，映得他臉上那抹溫和虛偽到了極致。
“老王，這麼晚了，拖著這麼多東西，要去哪兒啊？”
工人猛地把星往身後一拉，輪椅在地麵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原本虛弱的姿態蕩然無存，脊背挺得筆直，眼底隻剩冰冷的決絕：“方謹，你終於不裝了。”
醫生——方謹，慢悠悠地走進地下室，反手把門甩上。“哢嚓”一聲，鎖舌卡死，如同合上了一座活人的棺材。
“裝？我裝得很累你知道嗎？”他低笑一聲，腳步不急不緩地逼近，“從你醒過來的那一刻，我就該直接弄死你。留著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星緊緊攥著藏在袖中的手術刀，指尖冰涼。她沒有說話，隻是飛快地掃過四周——麻袋堆在牆角，唯一的出口被堵住，燈光被方謹刻意調到最暗，整個地下室像一張緩緩收緊的巨網。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白天那個溫和體貼、事事周全的醫生，不過是一層人皮。皮下藏著的，是冷血、偏執、被長生執念啃噬得麵目全非的魔鬼。
“你想給陳文報仇，對吧？”方謹腳步一頓，手術刀輕輕敲了敲掌心，“可惜啊，晚了。倩兒死了，小寶死了，陳文瘋了，現在……輪到你們了。”
“當年是你。”工人的聲音發顫，卻不是怕，而是恨，“是你殺了倩兒和小寶，嫁禍給屠夫和護士，再把一切推到自殺上！”
“是又怎麼樣？”方謹笑得坦蕩，“陳文憑什麼擁有一切？家世、古堡、女人、孩子……我呢？我隻是個沒人要的私生子。我學醫，我研究長生，我不過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目光一轉，落在星身上，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小說家小姐，你不該來的。你太聰明瞭，聰明到一眼就看穿那葯不對勁，看穿鏡子有問題，看穿地下室藏著東西……太聰明的人，活不長。”
星往前踏出一步，擋在工人身側，眼神冷硬如鐵：“倩兒和小寶，不是祭品，是你泄憤的工具。那些病人，也不是治療，是你長生實驗的耗材。屠夫負責分屍處理，護士負責遮掩打鎮靜，假警察負責維持秩序，學生……被你蒙在鼓裏，以為你在救人。”
方謹拍了拍手，語氣輕佻：“真精彩，不去寫小說可惜了。可惜啊，這些真相，你沒機會帶出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沖了過來！
手術刀直刺星的心口，速度快得隻剩一道銀光。方謹很清楚，星隻是二跡行者，論體力、論速度，他都穩贏。更何況，他手裏有刀，有準備，有絕對的地形優勢。
星不退反進，身體猛地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她沒有花哨的閃避技巧，隻有最直接、最蠻橫的本能反應——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出來的直覺。
“叮！”
袖中藏著的手術刀與方謹的刀刃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星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兩步。力量差距，依舊是天塹。
“掙紮什麼？”方謹步步緊逼，“你以為憑你這點力氣，能從我手裏逃走？當年陳文那麼強，不還是被我逼瘋？倩兒那麼美，不還是死在我手上？”
他一刀橫切，直逼星的脖頸。
工人猛地推動輪椅，狠狠撞向方謹的後腰！
“砰——”
方謹踉蹌了一下，怒而回頭，一腳踹在工人胸口。工人本就有傷在身，瞬間倒飛出去，撞在麻袋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老王！”星低吼一聲。
趁方謹回頭的剎那，她縱身躍起，沒有招式，沒有技巧，整個人如同一塊墜落的巨石，狠狠砸向方謹！
純粹的暴力，不講道理，不計代價，隻認結果。
方謹猝不及防，被她撲倒在地，手術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瘋子！”他又驚又怒，雙手死死抵住星的肩膀。
星壓著他，拳頭不要命般砸下。每一拳都帶著全身力氣，拳拳到肉，骨節撞碎骨骼的悶響在密閉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方謹痛得嘶吼，膝蓋狠狠頂在星的腹部。
星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的頭狠狠砸向地麵！
“咚——咚——咚——”
三聲重擊，塵土飛揚。
方謹眼前發黑，掙紮的力氣弱了下去。可就在星準備起身去扶工人時，他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針管，針尖閃著幽藍的光——是麻醉劑，是他給護士用的那種，劑量足以放倒一頭牛。
“去死——！”
針管狠狠刺向星的大腿。
星瞳孔驟縮，側身躲避，卻還是被劃破了皮肉。一絲冰涼滲入體內，麻痹感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糟了……”
她四肢一軟，力氣瞬間被抽乾，重重跪倒在地。
方謹爬起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白大褂，臉上沾滿灰塵，笑容扭曲而猙獰：“我說過，蠻力在算計麵前，一文不值。”
他撿起手術刀，慢慢走到星麵前，刀尖抵住她的眉心：“你知道嗎？我本來想留你全屍，畢竟你這麼年輕，這麼……適合做素材。”
星咬著牙，意識在麻醉劑的侵襲下搖搖欲墜，視線開始模糊。她看到工人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一次次摔倒；看到牆角的麻袋傾斜，骨頭滾落出來，空洞的眼窩彷彿在注視著這場鬧劇。
倩兒、小寶、那些死去的病人、當年的真相……
一切都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放心，很快就不疼了。”方謹輕聲細語，如同在安慰病人，“等你死了，我會把你也裝進麻袋，和他們一起燒掉。神不知鬼不覺。”
刀尖微微下壓，刺破了麵板，一絲血珠滲了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嘭——！！！”
地下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狂風裹挾著夜色湧入，燈光劇烈搖晃，三道身影逆光而立。
為首的人一身製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
不是那個假警察。
是真的警察。
方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瞳孔收縮到極致：“怎、怎麼可能……”
星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頭望去。
門口，除了真正的警員，還站著臉色慘白的護士、渾身發抖的屠夫，以及麵色平靜得可怕的學生。
而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個星萬萬沒想到的人——
陳文。
那個瘋瘋癲癲、整日抱著相簿的男人，此刻眼神清明，沒有半分癡傻，隻有深不見底的悲傷與恨意。
“方謹，”陳文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十八年了，你欠我的，欠倩兒的，欠小寶的……該還了。”
方謹踉蹌後退，撞在麻袋堆上，骨頭嘩啦啦滾落一地。他慌了，徹底慌了：“你……你沒瘋？你一直在裝瘋？！”
“我不瘋，怎麼活下來？”陳文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方謹的心臟上，“我不瘋，怎麼看著你一點點暴露，怎麼收集你所有的罪證？”
工人靠在牆角，咳出一口血，卻笑了：“他沒瘋，我也沒癱。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星終於明白。
從她進入這座古堡開始，一切都是局。
工人故意透露“鏡子裏有人”，護士故意崩潰尖叫，醫生故意露出破綻，陳文故意裝瘋賣傻……所有人都在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能把方謹的偽裝徹底撕碎、把所有罪證公之於眾的契機。
而她，是那顆撞破僵局的石子。
衛生部門的人不是巧合，是陳文匿名舉報；
那兩張紙條，是工人偷偷放在她門口；
工人故意在晚餐時說出那番話，是為了刺激方謹，也是為了提醒她。
所有人都在演戲，隻等方謹自己跳出來。
“你以為學生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工人咳著血，看向那個始終平靜的少年，“他是古堡的主人，他比誰都清楚這裏藏著什麼。他等的，就是今天，把你這個毒瘤，從這座宅子裏徹底清除。”
學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座古堡，不藏汙納垢。”
方謹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實驗、屍體、謀殺、包庇……所有罪行，全都暴露在燈光之下，無處可躲。
“我不甘心……”他嘶吼著，舉起手術刀，瘋了一般沖向星，“我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警員反應極快，上前一步，反手擒拿。
“哢嚓——”
清脆的手銬聲，宣告了一切的終結。
方謹被按在地上，拚命掙紮，卻再也無濟於事。曾經溫文爾雅的醫生，此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狼狽、瘋狂、絕望。
護士捂著臉，泣不成聲：“我錯了……我當初隻是害怕……我沒想殺人的……”
屠夫麵如死灰，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警員依次給所有人戴上手銬，聲音冰冷：“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故意殺人、侮辱屍體……全部帶回撥查。”
工人被扶起，看向星，眼神裏帶著歉意與感激：“對不起，把你卷進來。”
星搖了搖頭，麻醉劑的效果還沒完全褪去，她聲音微弱卻堅定：“值得。”
至少，真相沒有被永遠埋在地下。
至少，倩兒和小寶，可以安息了。
陳文走到那堆骨頭前，輕輕抱起一塊小小的頭骨，眼淚終於落下。
“小寶，爸爸帶你回家。”
“倩兒，我來接你了。”
沒有淒厲的鬼魂，沒有恐怖的詛咒。
所謂的倩兒歸來，不過是一群心懷愧疚與恐懼的人，日日夜夜被良心折磨出來的幻影。
真正的鬼，從來不在鏡子裏。
在人心底。
星靠在牆角，看著警員們把人一個個帶出去，看著陳文抱著骨頭，一步步走上樓梯，走進月光裡。
地下室的燈光，終於不再陰冷。
她抬頭，望向樓梯口的方向。
夜色已深，天邊卻已泛起微光。
天亮了。
秘密，終於不再是秘密。
這座囚禁了無數亡魂與罪惡的古堡，終於，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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