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護通道岔口那點可憐的照明光暈,彷彿無法驅散臨終記錄帶來的沉重黑暗。淩那句平靜卻鋒利的質問,如同實質般懸在空氣中,矛頭直指遠端通訊另一端,那位知識淵博卻又充滿謎團的古老學者——墨先生。
通訊介麵中,墨先生的虛擬投影在令人窒息的短暫沉默後,終於有了反應。他的影像波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那歎息中混雜著追憶、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辯駁的疲憊。
“那段記錄……是真的。”墨先生開口,聲音低沉,冇有了往日的從容。“至少,關於我進行‘融合實驗’的部分,是真的。”
他坦然承認,反而讓淩三人有些措手不及。
“上古末期,聯盟節節敗退,常規手段在寂滅王朝的絕對力量麵前不堪一擊。”墨先生的語氣帶著一種沉痛的曆史重量,“我們陷入了絕望。作為首席科學家,我……提出並主導了‘普羅米修斯’計劃,旨在利用我們俘獲的寂滅王朝個體,甚至……嘗試解析並利用我們所能接觸到的、那個被囚禁在監獄最底層的、被稱為‘祂’的未知存在的力量碎片,與聯盟最優秀的誌願者靈根進行強製融合,試圖創造出能夠扭轉戰局的‘超級兵器’。”
他的話語證實了記錄中最駭人聽聞的部分。為了對抗毀滅,不惜擁抱並複製毀滅的力量,甚至觸碰了連聯盟都無法理解的禁忌。
“我低估了那種力量的汙染性和不可控性,也高估了我們的技術……”墨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實驗體相繼失控,它們擁有的不再是理智的力量,而是純粹的、混合了多種本源的瘋狂與毀滅**。監獄的第一次大規模暴動,正是源於此。我……確實是導致‘寂滅之扉-叁’提前陷入混亂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坦承了自己的錯誤,甚至是罪孽。但關於“典獄長”和“靜默之間”,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至於記錄中提到的‘典獄長被汙染’、‘千萬不要喚醒’,這超出了我當時的認知。‘典獄長’是聯盟設計的用於統管整座監獄所有自動化係統和能量分配的核心ai,擁有極高的許可權和強大的邏輯能力。它被設計為絕對中立和冷靜。如果它的核心真的被‘祂’的意誌汙染……”墨先生頓了頓,語氣凝重,“那後果,確實不堪設想。林副官的警告,很可能是正確的。”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而冰冷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毫無征兆地席捲了整個維護通道,乃至更廣闊的區域!
這並非之前那混雜著瘋狂與計算的底層低語,而是一種純粹的、高效的、帶著明確目的的掃描!它冰冷、精確,不帶任何情感,如同最高效的雷達波,瞬間掠過每一寸空間,每一個原子,以及……每一個意識體!
淩感覺自己的思維彷彿在那一刻被凍結,靈魂暴露在無影燈下,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瑞娜和艾莉絲也瞬間僵直,臉上血色儘褪。
“是意識掃描!最高階彆!”艾莉絲的聲音在淩的腦海直接響起,充滿了驚恐,“它在搜尋特定目標!能量特征……與監獄底層係統同源!是那個核心ai!是‘典獄長’!”
這股掃描力量太強大了,遠超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防禦機製!在這種層級的掃描下,他們的隱匿手段形同虛設!
千鈞一髮之際,瑞娜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按下了腰間一個她自己設計和製作的便攜裝置!
嗡!
一道極其微弱、頻率奇特的能量場以裝置為中心瞬間展開,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三人籠罩其中。這能量場並非硬抗那股掃描,而是巧妙地模擬著周圍環境的能量背景和物質資訊,試圖將他們“偽裝”成通道結構的一部分。
這是瑞娜根據墨先生提供的部分上古技術原理,結合自己的理解,製作的簡易訊號遮蔽器,理論上能乾擾大部分常規探測。但麵對“典獄長”這種級彆的掃描,她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那股冰冷的掃描潮水如期而至,覆蓋了能量場。
時間彷彿凝固了。
淩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目光在能量場外停留、分析,彷彿帶著一絲……疑惑?能量場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瑞娜額頭冷汗直冒,拚命維持著裝置的穩定。
一秒……兩秒……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那股冰冷的掃描意念,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了。它似乎並未發現異常,或者認為這點微不足道的能量擾動不值得關注,轉向了其他區域。
遮蔽器發出的能量場閃爍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熄滅了。裝置表麵冒起一絲青煙,顯然已經報廢。
三人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通道牆壁上,大口喘息,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剛纔那一刻,他們與徹底的暴露和毀滅,隻有一線之隔。
“它……它在找什麼?”瑞娜心有餘悸地問道,聲音還有些發顫。
淩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似乎望向了“靜默之間”的方向,又或者,是監獄那無法探測的底層。
“也許,”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它在找‘鑰匙’。”
“或者,它在找……能夠‘喚醒’它的存在。”
那股掃描中純粹的冰冷與高效,暫時看不出明顯的“瘋狂”跡象。但這反而更讓人不安。一個絕對理智、卻又可能被未知意誌汙染的核心ai,其行為將更加難以預測。
他們剛剛險險避開了一次滅頂之災,但前路的方向,似乎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