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烏姆裡奇的鐵拳
暗黑降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一,霍格沃茨的走廊變了味兒。
星期三從斯萊特林地窖出來,頭一眼就看見佈告欄上貼了張新告示——粉紅色的紙,黑字,上頭蓋著魔法部的印章,金燦燦的,跟硬幣似的。她走過去瞅了一眼。
“第五號教育令:任何學生被發現攜帶未經批準的刊物,立即沒收並扣五十分。”
她接著往前走。樓梯拐角又來一張。
“第六號教育令:任何學生社團活動必須提前一週向高階調查官提交書麵申請。”
走到大禮堂門口,第三張。
“第七號教育令:任何學生被發現參與未經批準的集會,立即開除。”
星期三推開大禮堂的門,在斯萊特林長桌最末梢坐下。盧娜從拉文克勞那邊探過頭來,防妖眼鏡架在額頭上,沖她眨了眨眼。星期三微微點了點頭——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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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到一半,走廊裡突然鬧騰起來。
德拉科·馬爾福帶著克拉布和高爾走進大禮堂。他們胸口別著銀色徽章,上頭刻著“調查隊”三個字,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德拉科那腦袋擡得比平時還高,下巴的弧度跟拿尺子量過似的——恨不得在腦門上寫“我很重要”四個字。
他攔住了一個格蘭芬多女生。
“把書包開啟。”德拉科的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聽得見,帶著一種“我說了算”的腔調。
那女生臉漲得通紅,嘴唇直哆嗦。她開啟書包,裡頭是一本《唱唱反調》——封麵上的彎角鼾獸正在打噴嚏。
德拉科伸手把雜誌抽出來,翻了兩頁,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笑:“未經批準的刊物。沒收。格蘭芬多扣五十分。”
女生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星期三放下叉子,看著這一幕。叉子碰到盤子,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德拉科擡起頭,目光掃過長桌,落在她身上。他帶著克拉布和高爾走過來,皮鞋踩在石闆上,嗒嗒嗒,在她麵前停下。
“亞當斯。”他說,下巴擡得更高了,“你書包裡有什麼?”
星期三沒動。她擡起頭,黑眼睛看著德拉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看?”
德拉科猶豫了一秒。星期三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沒有害怕,沒有緊張,甚至沒有厭煩。這讓他不舒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星期三開啟書包。
裡頭是課本——《高階魔葯製作》《魔法史》《標準咒語·五級》。一本筆記本,黑色封皮,邊角磨毛了。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筆。小拇指縮在夾層裡,躲在筆記本後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有。
德拉科翻了翻課本,每一本都翻了一遍。啥也沒找到。他不甘心地拉上拉鏈,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走吧。”
星期三把書包背好,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
她走了兩步,回頭說:“下次記得戴手套。翻女生書包不衛生。”
德拉科的臉從粉白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星期三沒等他回話,轉身出了大禮堂。黑裙子在門口拖了一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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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DA在有求必應屋集會。
星期三頭一回走地道過去。
她從斯萊特林雜物間鑽進洞口,貓著腰爬了大概五分鐘。地道比剛挖好的時候寬敞了些——掘墓鏟沒人用的時候會自己鬆動周圍的土,把通道撐大,像條活的一樣。星期三的膝蓋壓在泥土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在狹窄的通道裡來回彈。
頭頂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那是八樓走廊裡的人。腳步聲嗒嗒嗒的,說話聲嗡嗡嗡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地道離地麵不到一米,她能聽見聲音,但聲音傳不上去——掘墓鏟挖出的土有隔音效果,亞當斯家祖傳的配方,泥巴裡摻了什麼東西。
她爬到地道盡頭,頭頂是那塊圓石闆。
她敲了三下——一長兩短,跟盧娜約好的暗號。
石闆被挪開,盧娜的臉出現在洞口,銀灰色眼睛在燭光裡跟兩顆星星似的,亮閃閃的。
“來了。”
星期三從地道裡爬出來,站上有求必應屋的地闆。盧娜把石闆蓋回去,把地毯蓋在上頭,踩了兩腳,確認看不出痕跡。
有求必應屋裡已經有二十多人。哈利站房間中央,正跟赫敏商量今天的訓練內容,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羅恩坐軟墊上啃巧克力蛙,腮幫子鼓鼓的。納威在旁邊練揮杖,額頭上全是汗。
看見星期三從地闆底下鑽出來,哈利愣了一下。
“通了?”
“通了。”星期三走到牆角坐下,靠牆,牆是涼的。
哈利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今天練鐵甲咒。”他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比平時上課時更有底氣,“咒語是‘盔甲護身’。誰先示範一下?”
赫敏舉起魔杖,動作乾淨利落,念出咒語——“盔甲護身”——一道透明的屏障出現在她麵前,像一麵看不見的盾牌,燭光在上麵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羅恩也試了一下,咒語念得含糊,打偏了,擊中旁邊的納威。納威“啊”了一聲,飛出去撞牆上,悶哼了一聲,滑坐到地上。
星期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大概零點五毫米。亞當斯家的人管這叫“覺得好笑”。
集會快結束的時候,盧娜忽然擡起頭,防妖眼鏡從額頭上滑下來,掛在鼻尖上。
“有人來了。”
星期三也感覺到了——小拇指從袖口探出來,抓緊了她手腕,五根指頭嵌進麵板裡。她趴地上,耳朵貼地麵。地道裡的泥土把腳步聲傳得清清楚楚,跟擱耳邊似的——嗒,嗒,嗒,越來越近。
“腳步聲。至少三個。在走廊裡。”
哈利的臉色變了:“烏姆裡奇的調查隊?”
星期三站起來,掀開地毯,開啟暗門。石闆被掀開,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地道。所有人從地道走。”
學生們開始動。赫敏頭一個鑽進去,動作利索,然後是金妮,然後是幾個拉文克勞。納威太胖,卡洞口了——肩膀卡在石頭邊上,進不去也出不來。盧娜在後頭推,金妮從裡頭拽,倆人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塞進去,納威悶哼了一聲,終於滑下去了。
門外傳來德拉科的聲音,隔著門闆嗡嗡的:“我聽見裡頭有動靜!開門!”
星期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替身娃娃。
不是之前那個——那個已經碎了,碎片還在她口袋裡。這個是新的,縫著黑紐扣當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一條橫線,歪歪扭扭的,針腳跟道傷疤似的。
她把娃娃放地上,拿魔杖點了點:“模仿。”
娃娃開始變形。
身體拉長,像被一隻手從兩頭扯開。長出四肢,細得像樹枝。腦袋變圓,像吹起來的氣球。幾秒鐘後,它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沒五官,沒細節,就是一個人形的影子,但大小和形狀像星期三。
門被撞開了。
德拉科衝進來,克拉布、高爾和兩個調查隊成員跟在後頭。魔杖都舉著,杖尖的光在房間裡掃來掃去,像探照燈。
德拉科看到的畫麵是:有求必應屋空蕩蕩的,就星期三一個人站在中間。其他人?沒了。牆壁,地闆,天花闆,什麼都沒有。
“其他人呢?”德拉科的聲音帶著惱火,還有一絲困惑。
“什麼人?”星期三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沒有風的湖。
“DA的人!我明明聽見了!裡頭有說話聲,有腳步聲,很多人!”
“你聽見你的妄想了。”
德拉科的臉抽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他一揮手,動作很大:“搜!”
克拉布和高爾翻遍了每個角落。掀開軟墊——底下什麼都沒有。踢開靶子——後麵是牆。檢查牆壁——石頭,石頭,還是石頭。克拉布從地毯上踩過去——暗門被星期三用靜音咒和幻身咒藏起來了,看著就是塊普通地闆,跟旁邊的石闆一模一樣。他啥也沒發現,站起來,沖德拉科搖了搖頭。
那個替身娃娃已經變回了原形,滾到牆角,縮成一團破布,黑紐釦眼睛歪了,跟個被扔掉的破玩具似的。
德拉科臉色鐵青,像刷了一層漆。他盯著星期三,目光像釘子。
“你會後悔的。”
“你上次也這麼說。”
德拉科轉身,袍子甩出一個弧線,帶著調查隊走了。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星期三等了三分多鐘——她在心裡默數,二百下——確認他們走遠了,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掀開地毯,敲了敲暗門。
盧娜的腦袋從底下探出來,防妖眼鏡歪在一邊:“走了?”
“走了。讓他們回來。”
學生們從地道爬回來。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還在發抖,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眼圈紅了。納威最後出來,袍子被地道裡的樹枝颳了道口子,從肩膀一直裂到腰,但他顧不上看,大口喘著氣。
哈利最後一個爬出來。他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土在燭光裡飄散。他看著星期三,綠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個娃娃……你用了最後一個?”
“我還有三個。”
哈利沉默了片刻。他低下頭,又擡起來。
“你欠我們一個解釋。為什麼幫我們?”
星期三看著他。綠眼睛,額頭那道閃電形的疤在燭光裡微微發紅,像剛被燙過。
“因為我需要你幫我進神秘事務司。”
哈利的眉頭皺了起來,擠出一個川字:“時間轉換器?”
“碎片。我需要它修門。”
“什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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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門。”
哈利盯著她看了幾秒。黑色的眼睛,什麼情緒都沒有,也不閃躲。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但我得先處理烏姆裡奇。”
“我可以給你提供地道和替身娃娃。但神秘事務司的事,不能拖太久。”
“不會。”
星期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替身娃娃,遞給哈利。娃娃躺在她的手心裡,像一隻睡著的小動物。
“給你的。用的時候,滴一滴血在紐扣上。”
哈利接過娃娃,翻來覆去看了看。歪歪扭扭的針腳,黑紐釦眼睛,麻布身體裡塞著黑色羽毛。他攥在手心裡。
“謝謝。”
星期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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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星期三收到一張紙條。
羊皮紙是粉紅色的,邊角印著貓頭鷹圖案,貓頭鷹的眼睛是金色的。字跡是那種圓滾滾的、甜得發膩的花體,每個字母都帶著彎彎的尾巴:
“亞當斯小姐,請來校長辦公室——不,是我的辦公室。今晚七點。務必準時。——D.U.”
星期三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折了兩下,塞進最深處。
晚上七點,她站在烏姆裡奇辦公室門口。門是黑色的,但門把手是粉紅色的,跟塊口香糖似的,粘在黑色的門上,怎麼看怎麼彆扭。
她敲了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請進。”
星期三推開門。
房間比上次更粉了。
壁爐裡的火焰是粉紅色的,舔著黑色的爐膛,像在吃什麼東西。牆上的蕾絲花邊又厚了一層,一層疊一層,跟千層蛋糕似的。連窗簾都換成了粉紅天鵝絨,沉甸甸地垂到地上,遮住了外麵的月光。
牆上掛著一排貓咪盤子,每隻盤子裡的貓都在動——有的舔爪子,有的打哈欠,有的用後腿撓耳朵,有的眯著眼睛打盹。它們的眼睛跟著星期三移動,齊刷刷的,跟一排監控攝像頭似的,你走到哪兒它們看到哪兒。
烏姆裡奇坐辦公桌後頭,穿著一件粉紅色開襟毛衣,蝴蝶結是深粉色的,比毛衣深一個色號。笑容甜得跟發黴的蛋糕似的——表麵好好的,裡頭已經壞了。
“請坐,亞當斯小姐。”
星期三沒坐。
烏姆裡奇的笑容沒變,但眼睛冷了一度——像冰箱裡的燈,亮著,但冷。
“我聽說,昨天晚上你在八樓?”
“我在散步。”
“散步。晚上九點。在八樓。”
“霍格沃茨沒規定散步的時間和地點。”
烏姆裡奇拿起羽毛筆,在粉紅色紙上寫了幾筆。筆尖沒蘸墨水,但自己往外冒黑字——沙沙沙,沙沙沙,寫得飛快。那筆尖是黑色的,跟根針似的,戳在紙麵上。
“你的態度……很不配合。”
“我家祖訓。”
烏姆裡奇放下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手指短而粗,指甲上塗著粉紅色指甲油。
“我知道你在挖地道。”
星期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小拇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她手腕——五根指頭嵌進麵板裡,有點疼。
“我還沒證據。”烏姆裡奇的聲音還是那麼甜膩,跟糖漿從勺子上往下滴似的,一滴一滴的,“但我會有。到時候,你會被開除。亞當斯家族的名譽……會受損。”
“亞當斯家族不在乎名譽。”
烏姆裡奇的笑容終於冷了下來。不是慢慢消失,是一下子沒了,像被人關掉了開關。她的臉變成了一張沒有表情的麵具。
“你可以走了。”
星期三轉身,往門口走。黑裙子在地上拖出一道無聲的弧線。
“亞當斯小姐。”
她停下,沒回頭。
“你和你那個瘋瘋癲癲的朋友——洛夫古德小姐。我建議你離她遠點。否則,你們兩個都會後悔。”
星期三沒回答。她開啟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哢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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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深夜,星期三和盧娜坐天文塔上。
月光灑在禁林樹梢上,跟一層銀霜似的,亮晶晶的。黑湖水麵平得跟鏡子一樣,倒映著滿天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湖底撒了一把鑽石。巨烏賊的觸手偶爾從水麵伸出來,又縮回去,無聲無息。
盧娜把防妖眼鏡掛膝蓋上,蘿蔔耳墜在夜風裡輕輕晃,叮叮噹噹的,像風鈴。
“烏姆裡奇找你麻煩了?”
“她說她知道地道。”
“但她沒證據。”
“遲早會有。”
盧娜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繩子。不是之前那根——這根更細,顏色更深,深褐色,像樹皮。打了幾個不同形狀的結,有的圓,有的方,有的像星星。
“這更能讓人不說謊。”盧娜遞給她,動作很輕,“我媽留下的。她說繩子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綁住別人,或者綁住自己。”
星期三接過繩子,係在另一隻手腕上。兩根繩子並排,一粗一細,一淺一深,像兩個沉默的朋友。
“你哪來這麼多繩子?”
“我媽留下的。”盧娜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不要緊的事,眼睛望著遠處的禁林,“她去世前做了很多。她說,每個人都需要一根繩子,有時候綁住自己,有時候拉住別人。”
星期三沉默了片刻。
“你不會被開除的。”盧娜說。
“為什麼?”
“因為你還欠我一次地道探險。”
星期三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幅度大概一毫米,但盧娜看見了。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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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期三坐在寢室書桌前。
綠蠟燭燒得隻剩一小截了,燭淚滴在石闆上,凝成琥珀色的小珠子,一顆一顆的,像凝固的眼淚。小拇指趴在墨水瓶旁邊,五根手指蜷著,睡得正香。
她翻開筆記本,銀色墨水在綠色燭光下閃著冷光:
烏姆裡奇知道地道,但不知道具體位置。得加快進度。
替身娃娃還剩三個。一個給哈利,一個給盧娜,一個備用。
神秘事務司行動得等哈利解決烏姆裡奇。時間緊。
自願錨點:哈利最合適。但他得同意。
她盯著這幾行字,想了想,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黑色紙麵,什麼都沒寫。
她在上頭畫了隻蛤蟆——圓腦袋,鼓眼睛,大嘴巴,下巴底下還有一坨贅肉。給蛤蟆塗上粉紅色,拿羽毛筆尖點出眼珠子,眼珠子是黑色的,冷冰冰的。
然後在蛤蟆身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叉的筆畫很重,幾乎把紙戳破了。叉的線條壓過蛤蟆的身體,像在宣告什麼。
她在叉底下寫:
“反擊計劃:讓烏姆裡奇自己走進陷阱。”
合上筆記本,吹滅蠟燭。
呼——
黑暗裡,窗外的黑湖水聲緩緩傳來。咕嚕咕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呼吸。月光透過湖水滲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模模糊糊的光影,像水紋,像夢。
星期三躺在四柱床上,小拇指趴在枕邊,五根手指蜷著。
“粉紅色蛤蟆……”她輕聲說,聲音輕得隻有小拇指能聽見,“你會後悔的。”
小拇指動了動——一根手指擡起來,又放下。像是在說“嗯”。
星期三閉上眼睛。
她不需要開除烏姆裡奇。她隻需要讓烏姆裡奇自己走進陷阱——一個所有人都能看見的陷阱。不是黑魔法,不是詛咒,就是一個陷阱。烏姆裡奇自己挖的,自己跳進去的,誰都救不了的那種。
亞當斯家不向任何人低頭。
尤其是穿粉紅色的。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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