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和我之前所推斷的差不離。”白若雪重新審視歐雁亮的供詞後道:“當時我就覺得有問題,歐雁亮就算得了相好的資助,也冇法在這麼短時間內湊足這麼多銀子,更何況中途還被郭四勇截胡了一次。後來聯想到劉寧濤那塊丟失後被韓珍緊握的玉佩,我纔想明白他很可能偶然得到後用此來換取考題。”
趙懷月沉聲道:“據歐雁亮交代,他從韓寶口中得知已有新考題後,就急著籌錢。但那晚相好所贈銀兩已失,餘下的不足以購買考題,情急之下他隻能去翻歐老九的房間碰運氣,冇想到讓他翻出了一塊玉佩,這應該假不了。”
正說著,小憐由外入內:“殿下,我已找歐老九證實了,他承認自己吞冇了劉寧濤逃離韓家時遺失的玉佩。不過就在韓珍遇害當晚,他發覺玉佩不知何時已經丟失。那原本就是不義之財,丟了他也不敢到處聲張,隻能當作冇發生過。”
至於那名相好,歐雁亮依舊冇有道出她的身份,隻說自己年前在一次遊山玩水途中遭遇大雨,於涼亭中結識了一名同在避雨的美豔少婦。
那美婦雖生得風華絕代,初見時卻冷若冰霜,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歐雁亮自不會上前搭訕,甚至不敢多瞧一眼,隻是遠遠站於一角避雨。可不消多時,美婦竟主動向歐雁亮搭話,還讓其稱呼自己為“霜姐”。歐雁亮涉世未深,三言兩語就被這位霜姐迷得神魂顛倒,難以自拔。
第二次會麵,二人便行魚水之歡。此後,二人每隔月餘,便會於客棧私會,事後霜姐皆會賜予歐雁亮些許財物,令其好生調養身體。當然,他們絕不會在同一客棧連續私會兩次,私會的時間與地點亦是通過霜姐身旁的婢女傳遞,歐雁亮無法主動與霜姐聯絡。
歐雁亮隻知這神秘美婦昵稱為“霜姐”,但霜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他一概不知。事到如今“霜姐”究竟是何許人也,對白若雪來說已經無關緊要。歐雁亮承認購買了考題,也承認推倒了韓珍,這兩樣就足以定罪。至於韓珍何處得來的考題,就要從倖存的韓寶身上著手了。
“若雪,現在案情雖有了進展,可謎團卻依舊如故。”趙懷月遣人送來茶點:“歐雁亮買到的考題並不完整,缺少了關鍵的拓展部分,與我們之前所推斷的相符。考題原本就是從典籍中摘錄,歐雁亮看過一遍後就記住了,並未隨身帶走,而是藏在了枕頭底下。歐鴻明曾因醉酒誤睡在歐雁亮的房間,並在那個時候見到了弟弟購買的考題,還回自己房間抄寫了一份。那麼第一個問題來了:考題的拓展部分他又從何得來?”
他略作停頓,抿了口清茶後又道:“歐雁亮堅稱自己隻是在與韓珍拉扯過程中推了她一把,韓珍跌倒時頭部撞擊到了井欄邊緣。他見事情弄大,顧不得玉佩九奪門而逃。回家後他向歐老九匆匆交待了一聲,隨後趕往華清家中,直至次日天黑才歸,中間不曾重返韓家。你覺得他這番話有幾分可信?”
白若雪纖指輕拈起一塊杏仁酥,檀口微啟,緩緩送入口中:“九分。”
“證據呢?”
“韓珍手中的玉佩還在,就是最好的證據。歐雁亮與韓珍起爭執的緣由是玉佩,他將韓珍推倒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該是取回玉佩。但據他所言,事發後心中惶恐難安,並未取回就奪門而逃。作為凶器那塊石頭可不輕,韓珍的頭部又是遭到連續捶打,明顯是要將其置於死地。當時韓寶在家,她隨時隨地都可能出來檢視。歐雁亮亦知曉此事,若他是凶手,不抓緊去取回玉佩,卻浪費這麼多時間和力氣砸死韓珍,要是被韓寶看到了怎麼辦,再殺一人滅口麼?他隻是一介書生,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你認為他並冇有殺人。但你亦親自勘驗過屍體,韓珍緊握玉佩的那隻手上有明顯傷痕,這就證明有人企圖掰開她的手拿走玉佩,而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凶手。韓寶之前被劉寧濤推倒,腰部嚴重受傷,她是無法舉起石頭的;而劉寧濤和周小七也與她無冤無仇,隻為拿回玉佩才潛入韓家,並無理由殺人。那麼第二個問題來了:當晚殺害韓珍的人又是誰?”
“目前我還冇有答案。”白若雪拍落手上碎屑,又用帕子擦拭了一遍:“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韓家。上次我就留意到好幾處疑點,那個韓寶身上所隱藏的秘密可不止一個,目前還不能打草驚蛇。”
“我暫時還需監管閱卷,不能隨你同去。”
“殿下隻管放心坐鎮貢院。”白若雪起身往外走去:“我與冰兒去去就回。”
纔出得貢院大門,迎麵走來一年輕男子,見到白若雪後迅速將腳步一收,彎腰低姿打起了招呼:“小的見過白舍人!”
“喲,這不是小七嗎?你家少爺又不參加春闈,你來此地做什麼?”
周小七向前邁了數步,諂諛取容道:“大人乃是名動天下的神斷,勘破的奇案不計其數。我家少爺涉及命案,心中一直難安,便遣小的過來打探一番。不知這凶手......”
“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白若雪一眼就識穿了他來意:“而在於玉佩吧?”
“白舍人英明!”周小七先是拍了一記馬屁,隨後拉長了一張苦臉:“自春闈結束,少爺他就回了家。後天夫人即將回府,少不得過問那玉佩之事。少爺已無計可施,隻得遣小的來問問,能否將玉佩歸還?”
“案子未破,不可。”白若雪掃了他一眼,莞爾道:“不過此案已有了些眉目,你若協助本官儘早破案,玉佩即可歸還。”
周小七一愣:“白舍人要小的如何協助?”
“你不是對治療跌打損傷頗有心得嗎?本官正要去看望韓寶,你依舊扮成郎中,複查她的腰傷。”
“啊?”周小七的臉團得更緊:“又要去見那棵老鹹菜啊......”
雖說心中極不情願,但他也隻能相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