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緩步踱至歐雁亮跟前,俯下身子:“說吧,此人究竟是誰?”
“我曾發過毒誓,絕不能說!”歐雁亮彆過頭去,難得展現出強硬的一麵:“我承認在外麵有個相好,她不僅邀我私下相會,還會時常贈送財物。但她也逼我發下毒誓,不可對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
白若雪加重了語氣:“歐雁亮,此事可是涉及了一樁要案,你可知隱瞞真情的後果?”
歐雁亮卻油鹽不進,反出言駁道:“君子要言而有信,豈能出爾反爾?再者,我們雖暗通款曲,卻是兩情相悅。那些財物乃是她心甘情願所贈,學生一不偷、二不搶,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君子?”白若雪惱道:“像你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也敢妄稱君子?”
歐雁亮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大人,你、你怎可如此汙我清白?”
“難道不是?”見他死不承認,白若雪怒意更甚:“不錯,她自願贈你財物原與本官無關,她是否是有夫之婦也與本官無關。可是你用其相贈之財購買春闈考題,卻與本官有關!”
歐雁亮瞬間被驚得瞠目結舌,身子不由自主發顫。
“怎麼,你以為本官是在唬你?”白若雪讓王炳傑遞上供詞:“你先後兩次購買考題,再由華清請範生等人寫下對策。你仗著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將對策默記於心間,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殊不知他們早已如實交代了!”
她低頭看著手捧證詞瑟瑟發抖的歐雁亮,臉上儘是鄙夷不屑:“聖上開春闈,為的是求四海之名士、集天下之棟梁。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方能令國家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德才兼備,德字在先,所取之士不僅要才華橫溢,更要品行端正。而你呢,科舉舞弊是為不忠、辜負父母是為不孝、殺人劫財是為不仁、勾搭有夫之婦是為不義。你還敢說自己並非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
一聽得“殺人”二字,歐雁亮麵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隻見他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雙手死死地絞著衣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大人!”他又急看向堂中端坐的趙懷月,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滑落,連聲音都變得支離破碎,帶著明顯的哭腔:“殿下!學、學生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平日裡連隻雞都不敢殺,怎、怎敢殺害韓珍?求殿下明鑒,學生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堂下一陣連續磕頭的聲響過後,他根本不敢抬頭對視,隻垂首盯著地麵上一塊青石磚不動。
“歐雁亮。”趙懷月的語調不緩不急:“抬起頭來讓本王瞧瞧。”
他這才戰戰兢兢將頭抬起,不過眼神依舊飄忽不定。
“瞧把你緊張的,滿頭大汗不說,還把額頭給磕破了。”
“學生從未與韓珍起過爭執,更何況殺人劫財了。殿下,學生是被冤枉的!”
“冤枉?”趙懷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是白舍人始終冇提起被殺的是何人,你又為何會認為她所指之人乃是韓珍?”
“呃......”歐雁亮頓時慌了神智,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學生、學生是因為韓家命案就發生在附近,故而作此聯想。”
“你以為靠這樣的狡辯就能矇混過關嗎?你所做的一切,本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白若雪對其緊追不捨:“你依靠相好所贈銀兩從韓家姐妹手中買下了第一次的考題,可惜卻打了水漂。考題的價格可不便宜,華清說第一次花費了三十兩,那第二次的價格隻高不低,你隻能再從相好身上打主意。可就在不久前,你晚歸時不慎撞見了南軍巡鋪巡夜的軍士,並被扣下。雖然最後他們將你釋放,但剛得來的荷包卻被貪墨了,你也不敢前去討要。你無法再向相好開口討要銀子,而家中又並不富裕,眼見就要錯過機會。正當你一籌莫展之時,一件東西意外落到了你的手中。”
“歐雁亮,你可瞧仔細了。”她摸出一樣物件,攤開手掌道:“這是何物?”
歐雁亮疑惑不已,待定睛看清白若雪掌心之物後,嚇得坐倒在地後退丈餘。
“嗚啊!”
“怎麼了?”白若雪緩步逼近:“隻不過是一塊玉佩罷了,你為何如此恐慌?”
歐雁亮牙關緊咬,將頭硬生生彆向一邊不去看。
“你不知從何處得了這塊玉佩,於是便想到以此來換取考題。本官雖不知那晚你為何會與韓珍起爭執,但是一切證據都指向你是凶手!”
“我冇打算殺她,是她自己不好!”歐雁亮拚命為自己辯解道:“明明這塊玉佩價值在五十兩以上,她卻死活不肯補些差價。我惱她貪心不足,想將玉佩奪回,冇想到......”
“這麼說,你已經承認那晚身在韓家,還與韓珍發生過劇烈的爭執?”趙懷月側向一旁:“小憐,給他記上。”
歐雁亮見事已至此,也隻能承認了。
白若雪繼續往下推測:“打鬥聲驚動了在另一間屋中休息的韓寶,而你卻被韓珍死死纏住不能脫身,於是情急之下搬起腳邊的石頭砸向她頭部,趁其受傷之際由大門脫身。韓珍因傷勢過重,最終離世。”
“不!不對!”歐雁亮連聲否認:“我聽到屋內有人走出,顧不得奪回她手中那塊玉佩,隻是用力將其推開後就逃走了,並冇有搬石頭砸她,她的死與我無關啊!”
“不是你砸的?”
“真不是我砸的!”歐雁亮癱坐在地,自暴自棄道:“考題是我買的,韓珍我也推了,大人該怎麼處置我都認了。可我對天發誓,絕冇有殺人!”
聽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白若雪讓歐雁亮簽字畫押,關入大牢擇日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