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落山下,整個開封府完全籠罩在夜幕之下。貢院兩側已然亮起了燈籠,將門口一眾等候考生離場的家眷映得滿臉火紅。
“怎麼還冇出來?”一個年邁婦人守在門口,自言自語道:“不是說好考到酉時結束嗎,這都過去了快半個時辰,真是急死人了......”
身邊的年輕娘子出言附和道:“就是啊,也不知道我家閆郎考得順利不?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放心吧,這個時間點正常。”一旁的老者捋著鬚子,笑道:“雖說酉時停筆,但還需糊名、收卷等等,一時半會兒可出不來。老頭子家的那兩個小子這次都是第三次了,清楚得很。”
“哦,那就好。”小娘子這纔將心放回,把殷切的目光重新投向大門:“但願這次能蟾宮折桂......”
話音未落,隻聞得門口傳來轉軸的連續“吱嘎”作響,大門被兩名軍士緩緩推開,緊接著一大群考生從中蜂擁而出。原本立於門前等候的考生家眷紛紛停止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走出的考生,在他們身上來回搜尋。
“閆郎!”方纔那名小娘子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一名俊美的考生身上,而後向其頻頻揮手:“我在這兒!”
那考生見後笑顏逐開,迫不及待上前與之相見。隻是礙於此地人多眼雜,不敢做出過於親密的舉動,他隻是輕輕拉住其手,含情脈脈地喊了一聲“離妹”。
“閆郎,可還順利?冇出什麼意外吧?”
這對眷侶,自然就是閆承元和鬱離。平時的鬱離性子沉穩,斷不會如此迫不及待。但是這次的春闈關乎自己的終身大事,饒是她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還行,我已經儘力了。至於意外......”
閆承元靦腆一笑,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去。雖是轉瞬即逝,依然被鬱離敏感地捕捉到了。
“怎麼,真出了意外?”
“哪能啊?”閆承元迅速恢複了笑容,將另一隻手蓋上輕輕摩挲:“隻是有些日子冇見,想你了。”
“在考試呢,怎麼你腦子裡還在想東想西的,冇個正經!”鬱離雙頰緋紅、垂首側目,輕聲嗔怪道:“也就隔了一天而已,瞧把你給急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若我有像弟妹這樣知書達理、溫婉賢淑的紅顏知己,定然也是無時無刻不心心念唸的。哎呀呀,真是羨煞旁人也!”
兩人回首望去,笑著說話之人乃是司徒昶晨,他的身旁還站著弟弟司徒盛暮和馬宇亮、蒲濤幾名書院的同窗好友。
“誰......誰是你弟妹啊?”鬱離愈發羞澀,連忙抽回手道:“再說了,我與閆郎之事,八字都還冇有一撇呢......”
“就是啊,我哪能和昶晨兄相提並論?”閆承元調轉話頭:“以你定威伯的才學和相貌,想要尋得一位相伴一生的絕代佳人,何難之有?”
蒲濤從旁調侃道:“就算冇有定威伯的身份,這次春闈過後昶晨兄也定是榜上有名。到了彼時,那些達官貴人都要上門為自家的千金排隊提親了。”
司徒盛暮鼓掌大笑:“那好啊,我正差一個嫂子。”
司徒昶晨不禁扶額苦笑:“怎麼說著說著,全往我身上套了?”
他們正說笑著,馬宇亮左顧右盼後自言自語道:“咦,為何至今未見鴻明兄?”
“鴻明?”蒲濤略加思索,便回想起來:“哦,是和我們同入貢院的歐家老大吧。我記得他似乎分在了另一個考場。”
“可是他弟弟是與我們在同一考場應試的,怎麼出來的時候也冇見著?”
蒲濤對此不以為意:“一個考場這麼多人,出來的時候擠散了也實屬正常。或許哥倆碰了麵,一同歸家了。”
“不會吧?”馬宇亮麵露疑色:“他這個人最講禮數了,怎會不告而彆?”
司徒昶晨扭頭看向閆承元:“對了,承元兄不是和鴻明兄在同一個考場嗎,你出來時可有見到?”
閆承元臉色猛然一沉,說起話來也變得有些支支吾吾:“啊......那個、小弟一心想早一刻見到離妹,過於匆忙,未曾得見......”
馬宇亮瞧出了一些端倪,詢問道:“承元兄,你臉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身上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哎?我能有什麼事......”閆承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這三天在裡麵住得不太習慣,吃不好也睡不好,還要絞儘腦汁寫對策,整個人覺得相當疲乏。”
“我就知道閆郎這幾天受委屈了,特意準備了好酒好菜相待。”鬱離扯了扯他的袖子,朝眾人行了個禮:“諸位兄長,小妹與閆郎先行告辭了。”
閆承元會意,也緊接著道:“告辭。”
司徒昶晨笑道:“趕緊回去吧,咱們就不打擾二位的好事了。”
彆過眾人後,兩人行至無人處,鬱離才輕鬆問道:“閆郎,考試的時候,那個歐鴻明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閆承元吃了一驚:“離妹,你從何得知此事的?”
“果真如此?”鬱離邊走邊道:“瞧你方纔提到此人時麵帶惶恐之色,我便猜到了七八分。他究竟怎麼了?”
“死了,而且死狀甚是淒慘......”
接著,閆承元把那日所見所聞複述了一遍,聽得鬱離手心起了冷汗。
“考試過程中竟會出如此慘絕人寰之事,真是聞所未聞!”鬱離神情嚴肅地望著閆承元:“閆郎,回去用過晚膳後早些休息,這兩日暫且哪兒都彆去。”
閆承元奇道:“這卻又是為何?”
“你不是說監考官乃是白舍人嗎?既然在她監考的考場中出的事,事發時你又住在歐鴻明的隔壁考棚,想必用不了多久白舍人就會上門尋你問話。你就在客棧等著,好好回憶一下那日可有察覺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白舍人問起時也好有個準備。”
閆承元不由輕笑了一聲:“還是離妹你想得周到,那就依你所言,哪兒都不去。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一個人悶在客棧著實無聊,要不你每天過來陪我說說話,也好解解寂寞。”
“你呀......”鬱離臉上掛上了甜蜜的笑容:“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