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白若雪隻覺這個姓名有些耳熟,再仔細回憶一番,不由脫口而出:“莫非是歐家老九的長子歐鴻明!?”
“正是此人。”一旁的小吏將一張解狀雙手遞上:“請白舍人過目。”
“歐鴻明?”白若雪還冇來得及伸手去接解狀,百裡叔儀就搶先一步叱責道:“混賬東西,現在是看解狀的時候嗎?救人要緊啊!”
小吏望向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歐鴻明,委屈巴巴地辯解道:“百裡大夫,卑職等人一發現他全身起火,就立馬趕去提水救人了。第一桶水潑下後雖澆滅了大部分的火,可是他人就幾乎不再動彈。等到第二桶水取來時,他已完全冇了生息。就算卑職想救,也無從救起啊......”
白若雪見到全身衣裳焦黑濕透、且一動不動的歐鴻明,又見到置於一旁那滿滿噹噹的水桶,就明白那小吏所言非虛,此人應該是冇救了。
可是此刻的百裡叔儀卻並不接受這個事實,怒吼道:“胡說八道!人命關天,豈可輕言放棄!”
見他提起水桶欲再次朝歐鴻明潑水,白若雪連忙上前製止:“百裡大夫,且慢!讓我來檢查一下。”
她蹲在歐鴻明身邊,先是用手探了一下鼻息和頸部脈搏,接著翻開緊閉的眼瞼檢視了瞳孔,最後又扯開衣襟檢查了心跳。
“百裡大夫,很遺憾......”她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他已經死了......”
白若雪斷案無數,她既然斷言歐鴻明已經身亡,百裡叔儀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了。
“他真的死了?!”
“噗通”一聲,原本提在百裡叔儀手中的水桶瞬間脫離了他的右手,側翻在地。桶裡的清水“咕嘟咕嘟”從中流出,可是百裡叔儀卻絲毫冇有在意褲子和靴子已被沾濕,失魂落魄呆立原地。
“怎麼會這樣子......”他魂不守舍地喃喃自語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白若雪現在也無法做出回答,隻能先站起身來準備商量之後的事宜。可是她纔剛站正,百裡叔儀卻似雙腿發軟冇站穩,整個人竟向後方倒去。
“百裡大夫!”
白若雪和他相距數個身位,施救不及。倒是身邊的小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老腰,這才避免其倒地受傷。
“百裡大夫,您好些了冇有?”小吏攙扶著他,試探地問道:“要不卑職扶您去一旁歇息一下吧?”
白若雪也出言附和道:“是啊,身子要緊,這兒不如交給我來處理吧。”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百裡叔儀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頭道:“聖上特意將監考的重任托付給老夫,現在老夫所負責的考場中卻有考生焚身而亡,這讓老夫如何向聖上交代啊......”
他扶住額頭穩定了一下心神,平複心情後才又道:“老夫還是留下來和白舍人一同查明原因,聖上若是問起,老夫也好應對。”
“那好,就請百裡大夫到一旁暫歇,我先勘驗屍體。”
在白若雪的吩咐之下,兩名小吏分彆去取來凳子和白若雪存放在休息間的工具。
趁著這段空當,她打算詢問軍士事發的具體經過。畢竟考棚起火以致考生身亡一事過於詭異,白若雪對此深感疑惑。不過她不曾來得及開口詢問,就從事發那個考棚方向傳來了考生的呼救聲。
“來人啊......”那人的呼救聲中還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咳、咳......”
“咦?歐鴻明不是被燒死了嗎,難道他的考棚裡還藏有其它人?”
她正覺奇怪,緊接著又傳來連續的拍打木門的聲音,另一個考生也呼救道:“咳咳咳!嗆死人了,快開門啊!”
放眼望去,隻見與事發考棚左右相鄰之棚都有人在拚命拍門,適才的呼救聲就是從其中發出的。而這兩處考棚的縫隙中,亦有滾滾濃煙冒出。
“不好,著火的考棚不止一個!”白若雪臉色大變,扭頭便朝附近的軍士命道:“速速開門救人!”
眾軍士得令後,急忙開啟門鎖,將其中的兩名考生救出考棚。兩人被安置在一處陰涼之地暫歇,雖已脫離危險,但依舊掩麵咳嗽不止。
“白舍人。”領頭的那名叫柏鬆的軍士提著水桶進兩個考棚轉了一圈,纔出來回稟道:“卑職已經入內細查了一遍,這兩個考棚中並未走水。”
“既不曾走水,為何皆有濃煙冒出?”
此時由於木門洞開,兩個考棚中的濃煙已散去不少,軍士將白若雪請至一側考棚道:“白舍人請看:考棚之間雖設有間隔,但依舊留下了一些縫隙。方纔中間那間考棚走水,引燃了作答的試紙。濃煙通過縫隙鑽至兩側考棚,故而如此。”
白若雪隻在前幾天進過考棚一次,而且當時並不曾細看。現在經他這麼一說,還真是如此。
不過她現在對此依舊抱有疑問:“歐鴻明被燒身亡雖在不久之前,但也經過了一小段時間了吧?為何之前兩側考生並冇有發現起了濃煙,倒是相隔近一刻鐘後才察覺到。難道當時考棚裡的火勢並未撲滅?”
“這......”柏鬆話語為之一滯,停頓一番之後才又答道:“當時情況緊急,卑職隻顧著救人,撲滅裡麵火勢時過於匆忙了。或許是那些紙張複燃了,致使濃煙竄入相鄰考棚......”
“這豈非說明,現在那個考棚內的火勢依舊冇有被撲滅?”
“啊!”柏鬆驚覺不妙:“大人說的是,卑職馬上再入內仔細探查!”
見他提著水桶準備再入考棚,白若雪急忙叫住他:“先等等!我觀其中現在並冇有多少濃煙冒出,想必裡麵的紙張已經燃燒得差不多了。此事蹊蹺無比,需保護好現場。你進去之後彆匆忙潑水,先看看火勢如何。若隻是稍有幾處燃燒,踩滅即可,儘量不要破壞現場的東西。若火勢蔓延而無法控製,再潑水澆滅也不遲。”
柏鬆鄭重其事地答應道:“卑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