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旅館的路上,我的右手開始發麻。
不是那種睡覺壓到了的麻,是從指尖開始的,一點一點往上爬,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底下流動。到了手腕的位置停住了,變成一種微弱的、持續的震顫。
我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什麼都沒有。麵板正常,顏色正常,指甲也正常。
但那個震顫還在。
很輕。像手機調成靜音之後的振動,嗡嗡嗡的,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我攥了攥拳頭,鬆開。攥緊,鬆開。
震顫沒有消失。
以前沒有過這種感覺。
不對——有過。
上次在鑽孔點附近過夜的時候,後頸的汗毛豎起來,麵板上起雞皮疙瘩。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但那是在山上,在那個東西的正上方。
現在我在昆明。
離哀牢山直線距離三百多公裡。
三百多公裡之外,它不應該能影響到我。
除非——
除非它不需要靠距離。
除非它已經在我身體裡了。
我站在人行道上,周圍的人流從我身邊繞過去,沒有人看我。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馬路邊上發獃,在昆明這種城市裡太常見了,沒人在意。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這隻手摸過那棵樹。
第四次下去的時候,我在黑暗中迷了路,摸到了一根光滑的、溫熱的柱狀物體。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才意識到——那是樹榦。
我的右手直接接觸過那棵樹的表麵。
帛書上說:\"觸木者,木記之。\"
碰過樹的人,樹會記住他。
當時我沒在意這句話。以為\"記住\"隻是一種比喻——它知道你來過,僅此而已。
但如果不是比喻呢?
如果\"記住\"是一種物理層麵的標記呢?
就像動物身上的追蹤器。你碰了它,它在你身上留下了什麼東西——某種物質,某種訊號,某種連線。你走到哪裡,它都知道。
不隻是知道。
它還能通過這個連線影響你。
感知範圍擴大——從十五米到二十米。那不是它的感知範圍在擴大,是我對它的感知在增強。因為連線在加深。
後頸的汗毛豎起來。麵板上的雞皮疙瘩。被注視的感覺。
現在是右手的震顫。
一步一步的。
越來越明顯。
越來越近。
竹簡上寫的那句話——\"持核心者,日夜與之相伴,久則為其所奪。\"
我沒有持核心。但我碰過樹。
也許效果是一樣的,隻是慢一些。
持核心的人,日夜相伴,很快就會被奪取。
碰過樹的人,遠距離連線,慢慢地被奪取。
慢多少?
一年?十年?
還是已經快了?
右手的震顫還在。嗡嗡嗡。不疼。但在。
我把手插進口袋裡,繼續走。
回到旅館,胖子在房間裡。
他坐在床邊,麵前的小桌上擺著兩罐啤酒,開了一罐,沒喝幾口。
看到我進來,他沒有抬頭。
\"圖案的事阿彤跟我說了。\"
\"嗯。\"
\"你決定要去。\"
\"嗯。\"
\"我勸不了你。\"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儀式隻需要一個人。多一個人下去就多一分危險。\"
\"我不管什麼儀式。你下去總得有人接應。通道炸塌了,你怎麼進去?總得有人幫你清理、幫你搬裝置、幫你看著上麵的情況。你一個人幹不了。\"
他說得對。
通道炸塌了,大洞穴被埋了,要重新進入那個空間需要大量的工作——擴孔、清障、搭建下降通道。一個人幹不了。
\"而且,\"胖子放下啤酒,終於抬頭看著我,\"你叔當年一個人下去的,沒出來。你要是也一個人下去——\"
他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好。你跟我一起去。但到了下麵,儀式我自己做。你在外麵等著。\"
\"行。\"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如果儀式成功了,那個東西被送走了——幫我找一下我叔。\"
胖子看著我。
\"你叔?\"
\"韓總說我叔自願留在了那個洞穴裡。留在裡麵,不是死在裡麵。也許他還在。\"
\"三年了。在地下四十五米的地方待了三年。沒有食物,沒有水——\"
\"那棵樹不需要食物和水就能活。如果我叔跟樹之間有某種聯絡——\"
\"你覺得你叔還活著?\"
\"我不知道。但我想確認。\"
胖子盯著我看了很久。
\"好。我幫你找。\"
門響了。阿彤進來。
她的表情不太好。
\"韓總去了元辰生物的辦公室。\"
\"什麼時候?\"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