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牆麵,震得整麵牆發顫。
陸哲遠紅著雙眼,渾身戾氣翻湧。
不顧父母阻攔,瘋了般朝金曼衝來。
金曼攥緊手裏的報名錶,步步後退。
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麵,再無退路。
眼底沒有懼意,隻剩徹骨的冷意。
“金曼,我不準你去深山!”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嘶吼出聲:
“你休想逃離我,休想擺脫這一切!”
“什麽深山科研,什麽理想,都是藉口!”
“你就是想躲開我。我絕不允許!”
聲音偏執又瘋狂,麵目近乎扭曲。
前世那個看似溫潤的少年,早已徹底黑化。
得不到,便想毀掉,妄圖將她徹底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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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快步衝上前,死死拉住陸哲遠。
母親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你快停下!別嚇我的女兒!”
父親擋在金曼身前,眉頭緊鎖,怒聲嗬斥:
“陸哲遠,你立刻離開我家!”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陸哲遠奮力掙紮,眼神死死鎖著金曼。
滿是不甘,滿是怨懟,滿是勢在必得:
“我不走!她是我的,我不能讓她走!”
“留在省城,跟我在一起,纔是你的歸宿!”
“我的歸宿,我自己說了算。”
金曼推開父親,站出身來,語氣冷硬:
“陸哲遠,你現在的樣子,像個瘋子。”
“我去哪,和誰在一起,過什麽人生——”
“從來都與你無關。你沒資格阻攔。”
“我沒資格?”
他笑了,笑得癲狂又悲涼:
“我為你放棄更好的大學,為你掏心掏肺。”
“我能給你安穩,給你一輩子的衣食無憂。”
“你卻要去深山吃苦。你到底要什麽!”
“我要我自己。”
金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要擺脫所有糾纏,擺脫所有束縛。”
“我要為自己活一次。這有錯嗎?”
陸哲遠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鐵青。
父母看著爭執的兩人,臉色愈發難看。
最終,父親強拉著暴怒的陸哲遠,將他推出家門。
砰的一聲,大門緊閉,隔絕了他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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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可這份安靜,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母親轉身看向金曼,眼眶瞬間通紅。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
“曼曼,你到底要媽怎麽樣才肯聽話?”
“那深山那麽苦,你去了怎麽活?”
“媽就你一個女兒,捨不得你受一點罪。”
“留在省城,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她上前,緊緊攥住金曼的手。
掌心的溫度滾燙,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母親的手,不知何時變得如此粗糙。
鬢角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金曼看著她滿臉的淚水與擔憂,心髒猛地一疼。
前世,她隻顧著情愛,忽略了父母的關心。
最終慘死,也讓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悲痛欲絕。
這一世,她不想再讓他們傷心,不想讓他們擔憂。
張了張嘴,聲音忍不住發顫:
“媽,我知道你擔心我,我……”
“你知道?你知道還非要去深山!”
母親打斷她,哭聲愈發壓抑:
“我們辛辛苦苦養你二十年,不是讓你去送死的!”
“你要是非要走,就別認我這個媽!”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金曼的心口。
她渾身一僵,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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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坐在沙發上,重重歎了口氣。
他掏出煙,點燃,煙霧繚繞了整張臉:
“曼曼,爸從來沒求過你什麽。”
“這次,爸求你——放棄深山,留在省城。”
“我們不圖你大富大貴,不圖你有多大出息。”
“就圖你平平安安,留在我們身邊,安穩度日。”
父親的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奈。
平日裏挺拔的身影,此刻顯得格外佝僂。
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卻又滿是心疼。
金曼站在原地,看著哭泣的母親,看著疲憊的父親。
心底的堅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兩難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一邊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是他們的養育之恩,是他們的擔憂期盼。
是血濃於水、無法割捨的親情。
若執意離去,便是傷透了他們的心。
便是不孝,便是狠心,便是讓他們整日擔驚受怕。
一邊是她重生一世、苦苦追尋的理想。
是深山裏的天眼,是浩瀚的星河,是她心之所向。
是擺脫前世宿命、為自己而活的唯一機會。
是我不願妥協、不願放棄的畢生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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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與理想,在心底劇烈拉扯。
每一分每一秒,都滿是煎熬。
金曼多想,能兩全其美。
既能守護父母,又能奔赴理想。
可現實,卻偏偏如此殘酷。
留省城,便辜負自己,辜負心中熱愛。
赴深山,便辜負父母,傷透至親之心。
她攥緊手裏的報名錶,指尖泛白。
紙張被攥得褶皺不堪,如同此刻的內心。
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紙張上。
暈開一小片水漬,也暈開了滿心的苦澀。
前世的遺憾,今生的追求,至親的淚水。
一遍遍在腦海裏閃過,折磨著她的心智。
金曼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晚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卻吹不散心底的煎熬與兩難。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定、足夠清醒。
便能無視所有阻礙,奔赴自己的遠方。
可麵對父母的淚水與哀求,她終究做不到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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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金曼都未曾閤眼。
坐在書桌前,死死盯著手裏的報名錶。
手機被她握在手裏,螢幕始終亮著。
一邊是父母的合照,笑容慈祥溫暖。
一邊是天眼的桌布,浩瀚星河璀璨。
兩張圖片,來迴切換,揪著她的心。
客廳裏,父母也一夜未眠。
母親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
父親沉重的歎息聲,一次次砸在她的心上。
偶爾還夾雜著父母低聲的爭吵與擔憂。
每一句,都讓她心裏的愧疚多上一分。
天漸漸亮了,微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
金曼雙眼布滿紅血絲,滿臉疲憊,滿心苦澀。
眼底的掙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
桌上的報名錶依舊平整,卻遲遲未填。
她拿起筆,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筆尖懸在姓名欄上方,遲遲無法落下。
選親情,就要放棄畢生熱愛。
選理想,就要背負不孝之名。
兩邊都是她不想割捨的存在,卻偏偏要做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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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曼趴在書桌上,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幹,隻剩滿心無力。
前世被情愛折磨的疲憊,今生被親情拉扯的煎熬。
讓她第一次生出了無處可逃的無力感。
她以為重生一世,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原來,就算清醒如她,也難逃親情的牽絆。
也會在至親的期待裏,動搖自己的初心。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陽光愈發刺眼。
金曼緩緩抬起頭,眼底滿是紅血絲,臉色蒼白。
心底依舊沒有答案,依舊在兩難中煎熬。
她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平複一下心情。
可剛點亮螢幕,一條緊急彈窗通知突然跳了出來。
發件人,是深山天眼科研專案組。
通知標題,瞬間讓她渾身一僵,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而與此同時,客廳裏傳來父母的對話。
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清晰地飄進房間。
每一個字,都再次狠狠戳中她,讓她徹底陷入進退維穀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