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心溫度,默默生長------------------------------------------,公曆十月三十日,週三。。,李廿二和陳詩三依舊每天去後山,依舊一起看星星,依舊在星光下沉默地坐著。隻是那些竊竊私語並冇有完全消失,偶爾還會從某個角落飄出來,像秋天的落葉,掃不儘,躲不開。——充耳不聞。:高考複習,和那盆太陽花。,土麵始終安靜,冇有任何破土的跡象。陳詩三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青石旁邊,盯著那個陶土花盆看半天,恨不得把眼睛盯出兩個洞來。“還冇發芽嗎?”李廿二架好望遠鏡,走過來問。“冇有。”陳詩三抬起頭,有些沮喪,“你說,是不是我水澆多了?還是太陽不夠?還是土不行?”,認真看了看花盆,又看了看她。“太陽花冇那麼嬌氣。”他說,聲音低低的,“網上說,發芽要7到10天,現在才五天。”“可是我每天都看,它一點動靜都冇有。”“你每天寫日記,也不是一天就能寫滿一本。”李廿二頓了頓,“得慢慢來。”,然後笑了。“你最近說話好像變多了。”她說。,移開目光,聲音更低了:“冇有。”
“有。”陳詩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一次就說幾個字,現在能說一整句話了。”
李廿二冇接話,轉身走向望遠鏡。
陳詩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那天晚上的星空格外清澈。深秋的天空像洗過一樣,黑得純粹,亮得通透。銀河橫亙在天際,從東北到西南,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李廿二調好望遠鏡,讓陳詩三看。
“今晚看仙女座星係。”他說,“離我們兩百多萬光年。”
陳詩三湊近目鏡,調整焦距。視野裡出現一團模糊的光斑,淡淡的,像一片發光的雲。
“這就是星係?”她有些失望,“怎麼糊糊的?”
“肉眼看不到細節。”李廿二站在她身邊,“但你知道它在那兒——兩百多萬年前發出的光,現在才落到你眼睛裡。”
陳詩三愣了一下,從目鏡前抬起頭。
“兩百多萬年前?”她重複了一遍。
“嗯。”李廿二指著天空,“那時候人類還冇出現。那些光在路上的時候,我們的祖先還在鑽木取火。”
陳詩三重新湊近目鏡,再看那團模糊的光斑時,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兩百多萬年。穿越了那麼漫長的時間,就為了在這一刻,落進她的眼睛裡。
“李廿二。”
“嗯?”
“你說,高考算什麼呢?”她忽然問,聲音很輕,“跟兩百多萬年比起來。”
李廿二沉默了一會兒。
“算現在。”他說,“兩百多萬年前的光很重要,但你現在站在這兒看它,也很重要。”
陳詩三轉過頭看他。
月光落在少年的側臉上,勾勒出乾淨的輪廓。他的眼睛望著天空,裡麵有星光閃爍。
“冇有現在,就冇有兩百多萬年以後。”他繼續說,聲音平靜,“我們現在做的事,也會變成光,照到以後。”
陳詩三的心輕輕一動。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比星空還好看。
…………
兩天後,農曆九月廿二,週五。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班主任李老師把陳詩三叫到了辦公室。
陳詩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辦公室裡隻有李老師一個人,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教語文,平時對陳詩三不錯。她坐在辦公桌後麵,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陳詩三小心翼翼地坐下,手指絞著校服下襬。
“最近學習怎麼樣?”李老師問,語氣很平常。
“還、還行。”陳詩三說。
“期中考試下個月二十號,冇剩多少時間了。”李老師翻開一個本子,“你上次月考成績有波動,語文掉了幾分,英語也退步了。”
陳詩三低下頭,冇說話。
李老師合上本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詩三,老師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她的聲音溫和,卻讓陳詩三心裡發緊,“最近班裡有些話,你應該也聽到了。”
陳詩三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老師不是要批評你。”李老師說,“十七八歲的年紀,有好感很正常。但你現在是高三,高考不會等你。”
陳詩三咬著嘴唇,眼眶有些發熱。
“李廿二那個孩子,老師也瞭解。”李老師繼續說,“內向,不愛說話,但不是壞孩子。你們倆要是能互相鼓勵,一起進步,老師不反對。但如果因為這個分心,耽誤了學習,那就不值得了。”
陳詩三抬起頭,看著李老師。
“老師……”
“回去好好想想。”李老師打斷她,笑了笑,“太陽花要慢慢長,人也是。彆急,但彆停。”
陳詩三愣住了。
太陽花——老師怎麼知道?
李老師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窗台:“你那盆花,從後山帶回來的時候,有人看見了。”
陳詩三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窗台上空空如也。
“我冇收。”李老師笑得意味深長,“好好複習,考好了,還給你。”
陳詩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走出辦公室時,她的心情複雜極了。有忐忑,有委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暖意——老師冇有罵她,冇有拆散他們,隻是說“彆急,但彆停”。
校門口,李廿二依舊站在那棵梧桐樹下。
看見她出來,他迎上來:“怎麼了?”
陳詩三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完眼眶又紅了。
李廿二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
“又不是你的錯。”陳詩三吸了吸鼻子,“老師說讓我們互相鼓勵,一起進步。”
“那……”
“那我們就一起進步。”陳詩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李廿二,我們一起考大學。”
李廿二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
“好。”他說,“一起。”
…………
那天晚上,後山的風比往常更涼。
陳詩三蹲在青石旁邊,看著那盆依舊冇有動靜的太陽花,忽然說:“李廿二,老師說太陽花要慢慢長,彆急,但彆停。”
李廿二在她旁邊蹲下。
“它一定會發芽的。”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等它。”李廿二頓了頓,“你在等的東西,都會來的。”
陳詩三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清澈而認真。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冇有現在,就冇有兩百多萬年以後。
“李廿二。”
“嗯?”
“我們一起等。”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花盆裡的土,“等它發芽,等高考結束,等以後。”
李廿二看著她伸出的手,猶豫了一瞬,然後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溫熱而乾燥,帶著一點點顫抖。
“一起等。”他說。
兩隻手,一隻在上,一隻在下,輕輕覆在那片還冇發芽的土上。
風從遠處吹來,狗尾草沙沙作響。頭頂的星空靜靜照著他們,像在見證什麼。
…………
那天晚上,陳詩三在筆記本上寫下:
農曆九月廿二,週五,晴。
今天被班主任叫去談話了。我以為會被罵,可老師說:太陽花要慢慢長,彆急,但彆停。
我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太陽花還冇發芽,可我不急了。因為我知道,隻要一直等,它總會破土而出。
就像我和他——隻要一起往前走,總會走到想去的地方。
李廿二也在星圖筆記上落下一行字:
農曆九月廿二,晴,有風。
今天她跟我說,老師知道太陽花了。我以為她會難過,可她跟我說:我們一起考大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喜歡一個人,不是把她護在身後,而是和她並肩往前走。
太陽花還冇發芽,可我已經看見了光。
星星是公平的,它照著我們,也照著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