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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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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言------------------------------------------,秋。。。,正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臉頰。意識還沉在一片混沌裡,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揮手去擋,指尖觸到的是一團毛茸茸的溫熱。“喵。”。,見她醒了,理直氣壯地又舔了她一下,然後跳下床,翹著尾巴踱到門邊,回頭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說:餓了,上飯。,緩緩坐起來。。,是落地窗外二十七層的城市夜景,是床頭櫃上永遠充著電的手機和iPad。她家冇有房梁,冇有紙糊的窗戶,冇有身下這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更冇有一個充斥著柴火味、陳年木頭味、以及隱約黴味的陌生房間。。。她做了二十年餐飲,從大排檔的洗碗工做到三家連鎖餐廳的老闆,手上的每一道疤、每一個老繭她都認識。可眼前這雙手,雖然也粗糙,卻是另一種粗糙——指節上有凍瘡留下的痕跡,掌心有握筆磨出的薄繭,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不像她那雙永遠洗不掉蔥薑味的手。。,這已經不是她原來的身體了。,深呼吸三次。這是她前世養成的習慣,不管後廚出了多大的亂子,先深呼吸三次,再開口說話。三次深呼吸的時間,足夠讓理智追上情緒。

然後她開始回憶。

——她記得自己剛簽完第四家店的租賃合同,開車回家的路上等紅燈,隨手刷了一下手機。朋友圈裡有人轉發了一條訊息,標題寫著什麼“北宋美食複原”之類的,她點進去掃了兩眼,覺得那所謂的“複原”完全不靠譜,正想評論兩句——

然後就冇了。

後麵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不屬於她的人生,像被硬塞進來的檔案夾,密密麻麻地堆在腦海裡。

原身也叫林蘇。

父親林世安是個老秀才,在汴京城的甜水巷裡開著一間小飯館,取名“杏簾在望”。名字取得風雅,取自“杏簾招客飲,在望有山莊”,可惜風雅不能當飯吃。林老秀纔讀書還行,做生意卻實在不擅長,飯館開了七八年,生意始終不溫不火,勉強餬口而已。

三年前,林老秀才染了時疫,拖了兩個月,油儘燈枯。

原身那時候十七歲,賣了家裡值錢的東西葬了父親,又守了三年孝。這三年裡,飯館斷斷續續地開著,但因為原身一個姑孃家不便拋頭露麵,隻能靠夥計阿福和賬房老錢頭勉強維持。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為了應付開銷,原身不得不到蔡家質庫借了印子錢。

所謂質庫,就是當鋪。所謂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借十貫,到手九貫,每月利息一成,利滾利,拖上幾個月就能翻一倍。

原身前後借了三次,合計三十貫。

如今三年孝期已滿,債也到了該還的時候。蔡家質庫的夥計已經來催過兩次了,話一次比一次難聽。三天後是最後期限,還不上錢,這間鋪麵就要被收走抵債。

林蘇把這些記憶消化完,又做了三次深呼吸。

行吧。

前世能在餐飲業從負資產殺出一條血路,不信在這北宋活不下去。穿越這種事,她一個做餐飲的不算太虧——要是穿成什麼公主郡主,她反而不知道該乾什麼。但穿成一個飯館掌櫃,這是她的老本行。

唯一的區彆是,這家飯館的條件,比她前世待過的最破的大排檔還要糟糕。

林蘇掀開薄被下了床。

深秋的清晨,汴京的氣溫已經帶了涼意。她赤腳踩在地上,被冰涼的地麵激了一下,這才低頭看了看——原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中衣,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漿洗得很乾淨。

床邊的木架上放著一麵銅鏡,巴掌大小,鏡麵磨得光亮,照出的人影微微泛黃。

林蘇湊過去看了一眼。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說不上多精緻,眉毛略濃,眼睛倒是清亮,下頜線條比一般女子要硬朗些,整個人透著一股……怎麼說呢,不是漂亮,是利落。

因為守孝的緣故,臉上不施脂粉,髮髻也隻是簡單地挽著,用一根素銀簪子彆住。

林蘇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這長相倒挺符合她前世的氣質——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漂亮,是能乾活的漂亮。

“姑娘?您醒了嗎?”

門外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男聲,帶著點憨氣。

阿福。林蘇從原身的記憶裡調出這個人的資訊——十七歲,是林老秀才從鄉下遠親那裡領來的,有點愣,但心眼實在,力氣大,飯館裡的粗活都是他乾。跟著林家吃了三年冇什麼油水的飯,愣是冇有要走的意思。

“醒了。”林蘇應了一聲,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清亮些,“我這就出來。”

她翻了翻原身的衣箱,找出一件半舊的月白色褙子套上,繫好腰帶,又找了一雙布鞋穿上。衣箱裡的衣裳不多,件件都疊得整整齊齊,有的地方打了補丁,針腳細密,可見原身是個仔細的人。

推開門,天光湧進來。

這是一個小院子。

青磚鋪地,縫隙裡長著些叫不出名字的雜草。院牆是夯土的,牆頭長了一層青苔。院子一角有一棵石榴樹,葉子黃了大半,剩下幾片掛在枝頭,看著病懨懨的。樹下是一口水井,井沿的石頭被繩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院子三麵是房。正麵是飯館的店麵,三間打通,擺著三張方桌。東廂是灶房,西廂住人——原身住一間,阿福和老錢頭合住一間。

此刻阿福就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一隻木桶,桶裡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這少年生得濃眉大眼,肩寬背厚,一看就是有力氣的,隻是眼神裡總帶著點茫然,像是一頭還冇完全醒過來的牛犢。

“姑娘,水打好了。”他把桶放在灶房門口,搓了搓手,“今兒個早上吃什麼?”

吃什麼。

林蘇差點被這兩個字逗笑。前世她管著三家店,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各店的營業報表,從來都是彆人問她“老闆今天吃什麼”,冇想到如今輪到她被人問。

“先不急著吃。”她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沉默了。

灶房裡比她想象的還要破。

灶台是用土坯砌的,灶麵上裂了好幾道縫。一口鐵鍋架在灶眼上,鍋沿缺了一個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磕的。灶台旁邊的案板是一整塊木頭,中間凹下去一大塊,顯然有些年頭了,案板上擱著一把菜刀,刀刃豁了幾個口子。

牆邊是一排陶罐,大大小小七八個,有的缺了蓋,有的裂了紋。角落裡是一個米缸和一個麪缸,林蘇走過去掀開蓋子看了看——米不到一鬥,麵剩半袋子。旁邊的油罐子裡那點油,目測隻夠炒兩頓菜的。

“阿福。”林蘇放下油罐,“去把錢叔叫來。”

“哎。”阿福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林蘇繼續清點。

鹽罐裡的鹽還夠用一陣子。醬和醋都見了底,得買。花椒、乾薑之類的香料還有些,但不多。蒸籠兩屜,竹篾編的,儲存得還算完整。碗碟十來副,摞在一個木架子上,釉色暗淡,好幾隻都有裂紋。

整個灶房的資產加在一起,林蘇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按後世的購買力換算,大概相當於一個大學生宿舍裡那口煮泡麪的小電鍋加上兩包方便麪的水平。

老錢頭很快就來了。

這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背微微佝僂,頭髮鬍子都白了,走路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長衫,手裡捧著一本賬冊,封皮上寫著“杏簾在望”四個字,字跡端正,看得出是練過的。

“姑娘。”老錢頭站在灶房門口,猶豫了一下才邁進來,大概是覺得賬房先生進灶房不太合適,“您找我?”

“錢叔,咱們店裡現在有多少現錢?”

老錢頭把手裡的賬冊翻開,眯著眼睛湊近了看。林蘇注意到他的眼睛確實不太好,賬冊幾乎要貼到鼻尖上了。

“回姑娘,昨兒個盤點,櫃上存錢三百二十文。”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米麪油鹽醬醋,樣樣都要添置,這點錢……”

他冇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

林蘇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北宋宣和年間的物價她從原身的記憶裡大概知道——一鬥米大約三四十文,一斤鹽二十來文,一斤醬醋各十幾文。三百二十文看著不少,但扣掉必須添置的東西,剩下能週轉的錢也就一百來文。

而三天後要還的債是三十貫。一貫是一千文,三十貫就是三萬文。

三天的營業額要做到三萬文?平均一天一萬文?就算把她自己賣了也湊不夠。

“錢叔,這三十貫的印子錢,借了多久了?”

老錢頭的臉色更苦了:“前後借了三回。頭一回是老爺下葬的時候借了十貫,第二回是去年冬天添置冬衣又借了十貫,第三回是今年開春交稅錢借了十貫。利滾利的,到現在正好三十貫。”

“蔡家質庫……”

“蔡家在汴京城裡開了十幾間質庫,東家叫蔡懋,是當朝太師蔡京的族侄。”老錢頭壓低聲音,“姑娘,這人咱們得罪不起。他家的夥計催債,那是真敢砸東西的。”

林蘇冇說話。

蔡京。這個名字她當然知道。北宋末年的權相,六賊之首,《水滸傳》裡被反覆提及的奸臣。雖然是蔡京的族侄而不是蔡京本人,但對於甜水巷裡一間破落飯館來說,這層關係已經足夠壓死人了。

“三天。”林蘇自言自語。

老錢頭愁眉苦臉地站在旁邊,大概以為自家姑娘被逼急了要犯糊塗,小心翼翼地勸道:“姑娘,實在不行的話,咱們把這鋪麵頂出去,還了債,剩下的錢還能賃個小屋子住……”

“頂出去之後呢?”林蘇反問。

老錢頭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頂出去之後,阿福可以回鄉下,他這把老骨頭大概隻能去街頭擺個寫字攤替人代寫書信。而姑孃家,無父無母,無鋪無產,能去哪兒?給人做丫鬟?嫁個鰥夫做填房?

哪條路都不好走。

“所以不能頂。”林蘇說。

她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缺了口的鐵鍋。鍋底的鐵鏽被磨掉了,露出下麵被無數次燒灼後形成的黑亮表層。這口鍋雖然破,但顯然被仔細養護過。

原身是個認真的人。林老秀纔在世的時候,她跟著父親讀書識字,學規矩,學女紅。父親去世後,她咬著牙守孝三年,在最難的時候也冇把飯館賣掉。這份倔強,和林蘇前世一模一樣。

“你爹留下的鋪子,不能在你手裡冇了。”

林蘇不知道自己是在對原身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灶房裡每一件破舊的器物,最後落在那扇麵向院子的窗戶上。窗紙破了幾個洞,清晨的光線從洞裡穿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窗外是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再往遠看,越過院牆,能看到遠處一座高樓飛簷的一角。

那是樊樓。

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光是裡麵走動的妓女就有數百人。一桌酒席動輒幾十貫,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

那是大宋最頂級的餐飲殿堂。

林蘇看著那角飛簷,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前世她也曾經站在大排檔的灶台前,望著對麵燈火通明的星級酒店,想過同樣的問題——憑什麼他們能行,我不行?

後來她做到了。她的連鎖餐廳開到了那家星級酒店的對街,客流量是它的三倍。

如今不過是換了個時代,重新來一遍罷了。

“阿福。”她轉過身。

“哎!”

“去街上買兩斤雞蛋回來,挑新鮮的。再買兩斤白糖,要上好的。”

阿福瞪大了眼:“姑娘,白糖金貴著呢,一斤就要四十文!兩斤就是八十文,加上雞蛋,這一下子就要花掉一百多文……”

“讓你買你就買,快去。”

阿福求助地看向老錢頭,老錢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從袖子裡摸出鑰匙,帶著阿福去開錢匣子了。

等兩人走了,林蘇把灶房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她在心裡列了一張清單。

今天要做的事情:第一,試製產品;第二,定價;第三,準備出攤的東西。明天一早,正式開張。

產品她已經想好了。前世大學食堂裡最受歡迎的早餐——雞蛋餅。鬆軟、鹹香、成本低、出餐快,關鍵是這年頭汴京冇有這東西。汴京人的早餐吃什麼?《東京夢華錄》裡記載的早點,什麼羊白腸、煎羊白腸、批切羊頭、辣菜餅、和菜餅,多是肉食和餅類,油膩且貴。

一張雞蛋餅三文錢,吃飽吃好,不貴。

她不是冇想過做更複雜的東西,但現在這個條件,什麼東坡肉、炙子骨頭、蓮花鴨簽,統統不現實。飯要一口一口吃,生意要一步一步做。前世她見過太多創業者一上來就想搞個大的,結果資金鍊一斷,滿盤皆輸。

先把早餐攤支起來,剩下的,邊賺邊想。

林蘇蹲在灶房門口,就著井水洗了手,開始磨刀。

豁了口的菜刀在磨刀石上來回蹭,鐵鏽和鈍口一點點被磨掉,露出下麵銀亮的刀刃。磨刀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嘶——嘶——嘶——節奏穩定,像心跳。

磨著磨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最後一天,她簽完第四家店的合同,開車回家,等紅燈的時候隨手點開了一條關於“北宋美食複原”的新聞。

那條新聞的標題是——《失傳的北宋名菜:開水白菜》。

不對。

開水白菜是川菜,清末纔有的,跟北宋八竿子打不著。她當時正想吐槽這個,然後就……

然後就到這裡來了。

這算什麼?老天爺嫌她吐槽得不夠專業,乾脆把她扔過來讓她親自示範?

林蘇忍不住笑了一聲。

院子裡的石榴樹被風一吹,黃葉子沙沙響,像是在附和她。

阿福跑得快,不到兩刻鐘就回來了。左手一籃子雞蛋,右手一包白糖,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捧在懷裡像捧著什麼寶貝。老錢頭跟在後麵,氣喘籲籲,手裡多了一小罐醬和一小罐醋。

“姑娘,巷口張婆婆聽說咱們要重新開張,送了半罐醬。”老錢頭把醬罐子放下,“說是賀禮。”

“張婆婆?”

“就是在巷口磨豆腐的那家,丈夫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靠賣豆腐供孩子讀書。老爺在世時常去她家買豆腐,她也念著這份情。”

林蘇點點頭。甜水巷裡住的多是手藝人,彼此照應著過日子。這份鄰裡情誼,原身的記憶裡有不少。她得把這些關係梳理清楚——誰是能幫襯的,誰是會添亂的,誰麵善心狠,誰嘴硬心軟。

不過那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雞蛋餅做出來。

她讓阿福燒火,自己開始調麪糊。

麪粉舀出來,加水,加雞蛋,加少許鹽。冇有量杯,冇有電子秤,全靠手感。她前世做餐飲養成的習慣,配料比例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裡。麪糊的稀稠度剛好能在鍋裡攤開,又不至於太薄。

白糖她分了兩份,一份調進麪糊裡,一份留著備用。這年頭的白糖確實金貴,顆粒也不如現代的細,帶著淡淡的甘蔗香。八十文一斤,放在後世就是頂級白糖的價格了。但冇辦法,雞蛋餅的那一點甜味是關鍵,冇有白糖吊味,雞蛋的鮮香就出不來。

灶膛裡的火燒起來了。

乾柴在火中劈啪作響,火舌舔著鍋底,鐵鍋很快燒熱。林蘇拿一小塊豬皮在鍋底擦了一圈——這是她從原身記憶裡找到的法子。窮人家捨不得頓頓放油,就用豬皮蹭鍋底,既能防粘,又能沾點油香。

一勺麪糊倒下去。

滋啦一聲,麪糊在熱鍋上迅速定型。林蘇手腕一轉,竹刮子順勢抹開,麪糊被攤成一張圓圓的薄餅,邊緣微微捲起,中間冒出細密的氣泡。蛋香混合著麥香,在熱氣的蒸騰下猛地竄出來,從灶房的窗戶飄出去,飄進院子裡,飄上甜水巷。

“好香!”阿福的肚子很響亮地叫了一聲。

林蘇冇理他,專注地盯著鍋裡的餅。底麵煎到金黃,她用竹刮子沿邊緣鏟了一圈,手腕一抖——薄餅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穩穩落回鍋裡。

翻麵是雞蛋餅的關鍵。翻早了,底麵冇定型,會碎;翻晚了,底麵焦了,影響口感。這個火候的把控,冇有幾十次練習是掌握不了的。好在前世的肌肉記憶跟了過來,手腕上的分寸感分毫不差。

另一麵也煎出金黃的斑點後,林蘇把餅剷出來,放在乾淨的案板上。

第一張雞蛋餅。

金黃的餅麵上散佈著焦色的斑點,邊緣微微酥脆,中間厚實鬆軟。熱氣裹著蛋香和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撕下一塊遞給阿福:“嚐嚐。”

阿福接過來,顧不上燙就往嘴裡塞。嚼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好吃!姑娘,這比炊餅好吃多了!又軟又香,還甜絲絲的!”

林蘇自己也嚐了一塊。麪粉不如現代的精白,但麥香更濃,配上雞蛋,反而有種質樸的風味。白糖的量她刻意控製過,甜味不衝,隻是恰到好處地吊出了雞蛋的鮮。

可以了。

“阿福,把門口那張桌子搬出去,支在巷子邊上。再把咱們店裡的招牌擦一擦,掛出去。”

“招牌?”阿福撓頭,“姑娘,咱們的招牌在老爺過世那年就摘下來了,一直擱在柴房裡。”

“那就找出來擦乾淨。”

老錢頭站在門口,看著案板上金黃的雞蛋餅,又看看林蘇,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亮:“姑娘,這餅叫什麼名兒?”

林蘇想了想:“就叫雞蛋軟餅。簡單,好記。”

“那定價……”

“三文一張,五文兩張。”

“三文?”老錢頭猶豫,“會不會太便宜了?巷口張婆婆的豆腐腦都要兩文一碗呢。”

“不便宜。”林蘇把第二張餅下鍋,“先讓人願意掏錢買。吃了覺得值,明天纔會再來。第一天開張,圖的是人頭,不是利潤。”

老錢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去磨墨鋪紙。他年輕時中過秀才,一筆字寫得端正,雖然現在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微微發顫,倒也彆有一番樸拙味道。

林蘇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想起原身記憶裡關於老錢頭的事。這老頭原本是林老秀才的同窗,一輩子冇考上舉人,老了無兒無女,被林老秀才收留在飯館裡管賬。林老秀才死後,他本可以走,卻留了下來,幫原身撐著這間破飯館。

這份情義,林蘇記下了。

太陽爬上牆頭的時候,招牌擦乾淨了。

“杏簾在望”四個字是林老秀才親筆寫的,用的是顏體,端正飽滿,帶著一股子讀書人的底氣。招牌的木料不算好,三年的風吹雨打讓漆麵斑駁了不少,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阿福把招牌重新掛上門楣,又按照林蘇的吩咐,把那張桌子搬到巷子口,兩條條凳擺好。

老錢頭的字牌也寫好了——“杏簾在望,新張早點,雞蛋軟餅,三文一張,五文兩張。”字寫得顫顫巍巍的,但一筆一畫都規規矩矩。

林蘇把字牌立在桌子旁邊,又把第一批出鍋的雞蛋餅碼好,用乾淨的白布蓋著保溫。旁邊的爐子繼續燒著,隨時可以攤新的。

一切準備就緒。

甜水巷開始熱鬨起來了。挑擔的貨郎扯著嗓子叫賣,趕早市的婆子挎著籃子匆匆走過,扛著傢夥出門的工匠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腳步聲、招呼聲、孩子的哭鬨聲混成一片,空氣裡飄著各家各戶的炊煙味,還有隔壁院子晾曬衣服的皂角氣息。

市井的清晨,煙火繚繞。

林蘇站在攤子後麵,深吸了一口氣。

汴京城,我來了。

這間破落飯館,這些跟著她吃飯的人,這甜水巷裡的晨光與暮色——從今天開始,都是她的責任了。

三十貫的債,三天的時間。

夠不夠?

她不知道。但前世她從一個兜裡隻剩二十塊錢的洗碗工做到三家連鎖店的老闆,用了十年。如今不過是把十年的路,壓縮一下,加個速。

灶上的鐵鍋冒著熱氣,雞蛋餅的香味順著巷子飄出去老遠。

第一個路人停下了腳步。

“什麼味兒這麼香?”

林蘇掀開白布,露出金黃的軟餅,衝那人笑了笑。

“嬸子早,新做的雞蛋軟餅,三文一張,來一張嚐嚐?”

她的手,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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