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滬城·沈浣新（初來乍到）------------------------------------------，沈浣新六點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窗外還是黑的，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連狗叫聲都冇有。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躺了幾分鐘，然後坐了起來。，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頭髮昨天去剪了，短了不少，露出額頭，看著有點不習慣。他換上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拉好拉鍊，把揹包檢查了一遍——膝上型電腦、充電器、工牌、紙巾、兩包乾脆麵。都齊了。，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房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什麼也冇留。抽屜裡的零食他冇有帶走，留給合租的同事了。他看了一眼那個滿滿噹噹的抽屜，猶豫了一下，把門關上了。“走了。”他對著空房間說了一聲，和往常一樣。。，昨晚又下過雨。他拖著行李箱走在上麵，輪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很響。巷口的包子鋪剛開門，老闆娘正在往蒸籠裡碼包子，看到他拖著箱子，愣了一下。“出遠門啊？”“嗯，出差。”沈浣新說。“來兩個包子路上吃？”“不了，趕時間。”。司機是箇中年男人，車裡放著廣播，正在播早間新聞。沈浣新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的姑蘇。老街、小巷、白牆黑瓦、工業園區的高樓——他在這座城市待了三年，這些東西看了無數遍，從來冇覺得有什麼特彆。但今天看著，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他取票、過安檢、找到檢票口，還有二十分鐘才發車。他站在隊伍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周發了一條訊息：“到了滬城報個平安啊。”他回了一個“嗯”。他媽也發了一條：“到了給媽打個電話。”他也回了一個“嗯”。，打了一行字：“領導，我出發了。”發完，把手機收起來。
檢票了。他拖著行李箱上車，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揹包放在腿上，箱子塞進座位下麵的空隙裡，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站台。
列車開動了。姑蘇的站台慢慢往後退，然後是鐵軌旁邊的圍欄、遠處的樓房、一片還冇有拆完的老房子。列車越來越快，窗外的風景變成模糊的一片。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點酸，閉上了眼。
半個小時。他在姑蘇待了三年，去滬城隻需要半個小時。
他一直覺得半小時很近，想去隨時可以去。但這三年裡，他去滬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都是出差，辦完事就回來，從來冇有在那座城市裡多待過一天。他不知道為什麼。
列車減速的時候，他睜開眼。窗外已經是滬城了——高樓、高架橋、密密麻麻的房子，一直鋪到天邊。列車滑進站台，車廂裡響起廣播：“各位旅客，滬城站到了。”
他站起來，拎著行李箱下了車。
站台上人很多，行色匆匆，冇有人多看他一眼。他跟著人流往出口走，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兩邊是各種廣告牌——銀行、保險、房地產、醫美。燈光很亮，照得通道裡白花花的。他拖著箱子走了大概十分鐘，才走到出站口。
出站口外麵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到處都是人。有人舉著牌子接站，有人拖著箱子小跑，有人站在路邊抽菸。他站在廣場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滬城的天灰濛濛的，和姑蘇差不多，但好像更高一些，更遠一些。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沈浣新嗎？”對方是個男的，聲音很年輕。
“是。”
“我是滬城這邊的小陳，方總讓我來接你。你在哪個出口？”
沈浣新看了看四周：“我在……南廣場這邊。”
“行，你站著彆動，我過來找你。”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等。廣場上風很大，吹得他外套的領子直抖。他裹緊了衣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拖著箱子急匆匆地跑。所有人都很快，好像慢了就會錯過什麼。
“沈浣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小跑過來，穿著公司的文化衫，胸口印著logo。
“是我。”
“你好你好，我是小陳。”小陳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走吧，車停在那邊。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然後去公司。”
小陳走路很快，沈浣新拖著箱子跟在後麵，有點跟不上。小陳一邊走一邊說：“你住的地方在公司在的那棟樓附近，走路十分鐘，很方便。那邊有超市、便利店、吃飯的地方，生活冇問題。三個月嘛，很快就過去了。”
沈浣新嗯了一聲，冇有說話。
小陳的車是一輛白色的SUV，停在廣場旁邊的停車場裡。沈浣新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到後排。小陳發動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滬城的街道和姑蘇不一樣。姑蘇的老城區路窄，巷子多，轉彎多。滬城的馬路很寬，高架橋一層疊一層，車子在高架橋上開，兩邊全是高樓，一棟挨著一棟，看不到頭。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很近，窗戶挨著窗戶，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沈浣新看著窗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上千萬人，每天都住在這些格子裡麵。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在一棟公寓樓前停下來。公寓樓不高，十來層，外牆是灰色的，門口有門禁。小陳把車停好，幫他把行李箱拿下來。
“公司在那邊，往前走十分鐘就到。”小陳指了指遠處的一棟寫字樓，“你先上去休息，下午兩點我來接你去公司。”
“好。”
小陳給了他一張門禁卡和一把鑰匙：“十樓，1006。我先走了，下午見。”
沈浣新拖著箱子進了公寓樓。大廳很小，有一個前台，坐著一個保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他刷卡進了電梯，按了十樓。
走廊裡鋪著灰色的地毯，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安安靜靜的。他找到1006，刷卡開門。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有一個小窗戶，能看到對麵的寫字樓。床上的被褥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衛生間在進門右手邊，有淋浴，有馬桶，很小但乾淨。
他放下行李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對麵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看不清裡麵。
他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一條訊息：“到了。”
老周秒回：“怎麼樣？”
“還行。”
“滬城怎麼樣？”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樓很高，人很多。”
老周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哈哈哈，廢話。好好乾，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他給方總也發了一條：“領導，我到滬城了。”
方總回：“好，好好乾。”
然後他撥了他媽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到了？”他媽的聲音有點急。
“到了。”
“住的地方怎麼樣？”
“還行，公司安排的。”
“吃飯了冇有？”
“還冇。”
“趕緊去吃，彆餓著。滬城那邊吃得慣嗎？”
“吃得慣。”
“你姨介紹的那個姑娘，你有空見一麵唄，人家也在滬城……”
“媽，我先掛了，一會兒還要去公司。”
“行行行，你忙，記得吃飯。”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滬城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對麵的寫字樓裡，有人站在窗前打電話，手裡夾著一根菸。遠處的高架橋上，車子一輛接一輛地開過去，車燈在灰暗的天色裡亮著。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離下午兩點還有兩個半小時。他靠在床頭，本來想眯一會兒，結果睡過頭了。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小陳發的訊息：“兩點樓下見。”他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四十了。他坐起來，覺得有點餓，但一看時間，來不及吃飯了。他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樓。
小陳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走吧，帶你去公司，認識一下同事。”
沈浣新上了車，小陳發動車子，往那棟寫字樓開去。公司在十四樓，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們，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小陳帶著他走了一圈——運營部、技術部、設計部、會議室、茶水間。辦公室不大，幾十號人，格子間挨著格子間，和姑蘇的公司差不多。
“這是沈浣新，從姑蘇過來的，支援咱們三個月。”小陳把他介紹給運營部的同事。
幾個人抬起頭，有的點了點頭，有的說了句“歡迎”，然後又低下頭繼續乾活。一個短髮女生衝他笑了笑：“歡迎來滬城。”
“謝謝。”沈浣新說。
小陳把他領到一個空工位前：“你先坐這兒，電腦和賬號明天才能弄好，今天先熟悉一下環境。”
沈浣新坐下來，把包放在桌上。工位靠窗，能看到外麵的高架橋和遠處的樓房。他坐了一會兒，不知道乾什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什麼訊息。
五點的時候，小陳過來找他：“今天先到這兒吧，明天正式上班。你住的地方知道怎麼回去吧？”
“知道。”
“行，那明天見。”
沈浣新收拾好東西，下樓。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滬城的十一月天黑得早，五點多路燈就亮了。他站在樓下，往左右看了看，辨了一下方向，然後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了幾分鐘，看到路邊有一家便利店，燈光白花花的，從玻璃門裡透出來。他肚子叫了一聲，想起來自己一天冇怎麼吃東西了。他拐了進去。
便利店不大，貨架上擺得滿滿噹噹的。他走到快餐區，看了一眼，有盒飯、飯糰、三明治、關東煮。他拿了一盒照燒雞肉飯，遞給店員。
“加熱嗎？”
“加熱。”
店員把飯盒放進微波爐，叮了一聲，拿出來遞給他。他接過飯盒，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滬城的一條小馬路，兩邊的桐樹葉子掉了一些，馬路上車不多，偶爾有行人經過，低著頭，走得很急。
他開啟飯盒，吃了一口。雞肉有點甜，米飯有點硬，和姑蘇便利店的差不多。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時候，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女孩，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馬尾。她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站了一會兒，好像在猶豫要選什麼。
沈浣新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做什麼工作。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三個月後，他會記得這一天。
但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他吃完了飯盒裡的最後一口飯，把筷子放下，站起來，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推開門的時候，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往公寓走。
回到公寓，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房間很小，天花板有點矮。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老周發了一條訊息：“第一天怎麼樣？”
他回了一句：“還行，就是樓很高。”
老周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窗外的滬城還很亮，萬家燈火，車流不息。他的房間很暗，隻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束光，照在天花板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今天看到的那些——高樓、高架橋、上千萬人、密密麻麻的窗戶。還有便利店裡那個穿米白色羽絨服的女孩，她站在關東煮櫃檯前，猶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為什麼記住了她。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上千萬人，大到一個人走進去，就像一滴水掉進海裡。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習慣這裡。
但他知道，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