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韓天行就發動了總攻。
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這一次,不是五百人,是上千人。旌旗遮天蔽日,腳步聲震得城牆發抖。三個金丹境的老者走在最前麵,身後是十二個通脈境的護衛,再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淬體境修士。韓天行騎著那頭青灰色的巨狼,走在隊伍最中央,銀色的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領主。”霍臨戈的聲音發顫,“人太多了。”
沈硯舟沒有接話。他拔出長刀,刀身上的紫金光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左肩的傷還在疼,胸口的傷也在疼,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座城,要守住。
“傳令下去。所有人上城牆。”
石承嶽帶著人從東門跑過來,左臂吊著,右手的鐵錘握得很緊。溫知予從後山撤回來,白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蘇婉清背著箭壺,箭壺裏的箭已經不多了。李石頭站在石承嶽身後,手裏的刀還在抖,但眼神已經定了。
“領主,人都齊了。”顧清晏跑上來。
沈硯舟看著那些人。一百多個,個個帶傷,個個疲憊。但他們站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
“韓天行要攻城。”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千人,我們有一百人。他有很多糧,我們沒有。他有很多兵器,我們沒有。他有很多人,我們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但我們有一條,他沒有。我們守的是家。他搶的是別人的東西。守家的人,比搶家的人,更不怕死。”
沒有人說話。風吹過城頭,把火把吹得獵獵作響。
“今天,可能會死。”沈硯舟的聲音很平靜,“但死,也要死在這座城裏。”
石承嶽舉起鐵錘:“死就死!怕什麽?”
“怕什麽?”霍臨戈笑了,“怕死就不當兵了。”
李石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手裏的刀已經不抖了。
沈硯舟轉過身,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準備。”
韓天行在陣前勒住巨狼,抬起頭,目光越過城牆,直直看向沈硯舟。
“沈領主,最後一次機會。獻城投降,饒你不死。”
沈硯舟沒有回答。他舉起長刀,刀身上的紫金光芒大盛。
“攻城!”
韓天行一聲令下,上千人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地射來。沈硯舟長刀一揮,紫金色的刀氣在身前織成一道屏障,箭矢撞上去,紛紛折斷。但箭太多了,總有漏網的。身邊的士卒倒下了幾個,身上插著箭,血順著城牆往下流。
“放!”
溫知予的冰霜陷阱同時發動。城下的地麵瞬間凝結出厚厚一層冰,衝在最前麵的敵軍腳下一滑,摔成一團。後麵的收不住腳,踩了上去,摔得人仰馬翻。霍臨戈的弓箭手從城頭放箭,箭矢如蝗,專射那些摔倒的敵軍。
但這一次,敵軍沒有退。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衝過冰霜陷阱,衝過箭雨,衝到城牆下。雲梯架起來了,攻城錘撞上城門,一下,兩下,三下。城門在顫抖,城牆在顫抖,整座城都在顫抖。
沈硯舟衝到雲梯前,長刀橫掃,將爬上來的敵軍砍下去。一個,兩個,三個。砍不完,殺不盡。敵軍像螞蟻一樣往上爬,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一個金丹境的老者衝上城頭,一掌拍向沈硯舟胸口。沈硯舟側身避開,掌風擦著肩膀過去,帶起一蓬血霧。他被震退幾步,單膝跪在地上,長刀插在身前,撐著沒有倒下。
“沈領主,你不行了。”老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硯舟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
“還早。”
他撐著刀站起來,九尾神力再次爆發。九尾天狐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神性威壓籠罩全場。老者的動作僵了一瞬,眼中閃過恐懼。隻是一瞬,但足夠了。沈硯舟的長刀刺入他的胸口。
老者轟然倒地。沈硯舟拔出刀,大口喘著氣。長刀上的紫金光芒已經暗淡了,刀刃捲了好幾個口子,刀柄上的纏繩被血浸透了,滑得握不住。
“領主!”石承嶽的吼聲從東門傳來,“東門破了!”
沈硯舟心中一震。東門破了?他衝下城頭,跑過空蕩蕩的街道。跑到東門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緊。城門已經被撞開了,敵軍如潮水般湧進來。石承嶽帶著十幾個人堵在城門口,已經倒了七八個。他的左臂斷了,右手的鐵錘還在揮舞,但動作已經慢了很多。
“石承嶽!”沈硯舟衝過去,長刀橫掃,將兩個敵軍砍翻,“你退後!”
“領主,我還能打——”
“退後!”
石承嶽咬著牙,退了幾步,靠在城牆上。沈硯舟擋在城門口,九尾神力全力爆發。他一刀劈出,刀氣化作一道弧光,將麵前的五六個敵軍逼退。又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帶著九尾神力的全部力量,每一刀都劈在敵軍最密集的地方。
但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左肩的傷已經崩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流。胸口的傷也在疼,疼得他喘不過氣。
一個通脈境的修士衝過來,一刀刺向他的心口。沈硯舟勉強側身避開,刀鋒刺入他的左臂。劇痛襲來,他的刀差點脫手。
“領主!”石承嶽衝上來,一錘砸在那修士頭上,將那人砸飛出去。
沈硯舟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左臂上插著一把刀,血順著刀身往下流。
“拔出來。”他對石承嶽說。
石承嶽握住刀柄,手在抖。
“拔!”
石承嶽一咬牙,拔出刀。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沈硯舟咬著牙,撕下一塊衣襟,纏在傷口上,用力勒緊。疼得他額頭冒汗,但手穩住了。
“還能打嗎?”石承嶽看著他。
沈硯舟撿起長刀,撐著站起來。
“能。”
他轉身,看著那些湧進來的敵軍。城門口已經堵不住了,敵軍從四麵八方湧進來。街上、巷子裏、屋頂上,到處都是喊殺聲。
“退。”沈硯舟說。
“什麽?”石承嶽愣住了。
“退到內城。”沈硯舟看著他,“守不住了。退到內城,再守。”
石承嶽咬著牙,點了點頭。
“撤退!”他吼道,“都撤到內城!”
守軍且戰且退,退過街道,退過巷子,退到內城。內城的城牆比外城矮,但更厚。門一關,敵軍暫時被擋在了外麵。
沈硯舟靠在內城的城牆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左臂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胸口的傷也在滲血。他看著身邊的人,一百多個,現在隻剩下不到五十個。石承嶽的左臂斷了,霍臨戈的弓斷了,溫知予的白衣變成了紅色,蘇婉清的箭壺空了,李石頭的刀捲了刃。
“領主。”顧清晏走過來,聲音沙啞,“外城丟了。”
沈硯舟沒有接話。他知道外城丟了。他知道內城也守不了多久。但他不能退。退了,城就真的丟了。
“領主。”墨書珩從人群中擠過來,手裏握著推演盤,盤上的指標瘋狂轉動,“天闕山的方向有異動。”
沈硯舟心中一凜:“什麽異動?”
“封印在鬆動。”墨書珩的臉色慘白,“韓天行攻城,不是為了寒朔城。是為了調虎離山。他真正的目標,是天闕山。”
沈硯舟的手攥緊了刀柄。調虎離山。韓天行攻城,消耗他們的兵力,拖住他們。然後派人去天闕山,破開封印,取出裏麵的東西。封印破了,天魔出世,所有人都得死。
“還有多少人能打?”他問。
石承嶽看了看身邊的人:“不到五十。”
“夠了。”沈硯舟撐著刀站起來,“石承嶽,你帶人守內城。霍臨戈,你跟我走。”
“領主,您要去哪?”
“天闕山。”
“您的傷——”
“死不了。”
他抓起長刀,帶著霍臨戈,從後山的密道出了城。密道是之前封住的,但溫知予後來又挖開了一條小通道,隻容一個人通過。他們爬出密道,外麵是伏牛嶺的深山。雪還在下,風還在刮,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領主,天闕山離這裏三十裏。騎馬要半個時辰。”霍臨戈說。
“不騎馬。騎馬太顯眼。”沈硯舟看著遠處的山影,“走山路。”
他們鑽進林子,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樹枝刮在臉上,生疼。左臂的傷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在疼。但沈硯舟沒有停。不能停。停了,就來不及了。
天闕山的封印陣裏,墨書琰還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