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突破淬體境五重的訊息,在寒朔城傳開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沈硯舟知道,淬體境五重遠遠不夠。天機閣下一次來的,至少是通脈境的高手。淬體境和通脈境之間的差距,不是幾個小境界能彌補的。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準備。
“墨先生,天機閣那邊有動靜嗎?”沈硯舟站在議事廳的地圖前,頭也不回地問。
墨書珩的臉色不太好:“有。我昨天推演了一卦,卦象顯示東南方向有大量靈力匯聚。天機閣至少調集了五十個人,帶隊的是北境分閣的副閣主,通脈境二重。”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通脈境二重,那是他們從未麵對過的對手。淬體境和通脈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淬體境隻是錘煉筋骨,通脈境卻能打通周身經脈,內勁外放,隔空傷人。淬體境五重對通脈境二重,就像拿木劍對鐵刀。
“五十個人。”石承嶽攥緊拳頭,“領主,我們滿打滿算,能打的不到二十個。”
“所以不能硬拚。”沈硯舟轉過身,“顧清晏,城牆加固得怎麽樣了?”
“東門和北門已經用巨石重新砌了一遍,西門和南門還差一些。按現在的進度,還要十天。”
“來不及了。讓所有人都上,包括修士。十天之內,必須完工。”
“是。”
“溫知予,冰霜陷阱佈置了多少?”
溫知予站起來:“城牆上佈置了三十處,城外挖了三道壕溝,裏麵都埋了冰霜符文。但我的靈氣不夠,最多隻能維持五天。”
“五天夠了。”沈硯舟看向石承嶽,“你的傷怎麽樣了?”
石承嶽活動了一下胳膊:“好利索了。領主,有什麽活,盡管吩咐。”
“你帶人訓練新修士。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至少十個能上戰場的。”
“十個?”石承嶽撓了撓頭,“領主,那些新兵蛋子連靈氣都還沒摸清楚——”
“那就逼他們摸清楚。”沈硯舟打斷他,“天機閣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來。”
石承嶽沒有再說什麽,領命去了。
沈硯舟走到窗前,看著城中的街道。百姓們正在忙碌,有人在修補房屋,有人在搬運物資。孩子們在巷子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這座城,正在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沈領主。”柳清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硯舟轉過身:“怎麽了?”
“那個青石鎮來的女人,蘇婉清,她想見你。”
沈硯舟跟著柳清禾去了醫館。
蘇婉清坐在床邊,她弟弟蘇小石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喝粥。看見沈硯舟進來,蘇婉清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沈領主,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不用謝。”沈硯舟看了一眼蘇小石,“他怎麽樣了?”
“柳姑娘說再養幾天就能下地了。”蘇婉清猶豫了一下,“沈領主,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想留在寒朔城。”她的聲音很堅定,“我知道我沒有修為,幫不上什麽忙。但我有力氣,能幹活。什麽活都行。”
沈硯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會什麽?”
“我會打獵,會設陷阱,會認路。伏牛嶺方圓百裏,我閉著眼都能走。”她頓了頓,“我還會射箭。我爹是獵戶,我從小跟他學的。”
沈硯舟想了想:“城防那邊缺人手。你要是願意,可以跟著霍臨戈。他手下正好缺幾個會射箭的。”
蘇婉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一條——戰場上要聽命令。讓你退,就得退。讓你守,就得守。能做到嗎?”
“能!”蘇婉清重重地點頭。
沈硯舟轉身要走,蘇小石忽然叫住他。
“沈領主。”
沈硯舟回過頭:“怎麽了?”
蘇小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把小木劍,比之前那把削得好一些,至少能看出劍的樣子了。
“這個送給你。”孩子說,“謝謝你救了我。”
沈硯舟接過木劍,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謝謝。”他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走出醫館,柳清禾跟了出來。
“沈領主,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麽事?”
“那個蘇婉清,她不隻是獵戶的女兒。”柳清禾壓低聲音,“她身上有靈氣波動。雖然很弱,但確實有。”
沈硯舟停下腳步:“你是說,她有修煉天賦?”
“嗯。而且不是普通的天賦。她的經脈比普通人寬得多,如果能有靈種,修煉速度會很快。”
沈硯舟沉默了片刻。
“先別告訴她。等天機閣的事解決了,再說。”
“為什麽?”
“因為現在告訴她,她會覺得自己欠了人情。我不想讓她因為報恩才留下來。”
柳清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裏奇怪?”
“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想著別人的感受。”
沈硯舟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寒朔城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石承嶽每天天不亮就把新修士們叫起來訓練。跑步、紮馬步、練拳、練刀,從早到晚,一刻不停。新修士們叫苦連天,但沒人敢偷懶。因為石承嶽的拳頭比他們嘴硬多了。
溫知予帶著人在城外佈置陷阱。冰霜陷阱、靈氣陷阱、符文陷阱,一層又一層,把寒朔城圍得像個刺蝟。她的靈氣消耗很大,每天都要靠柳清禾的銀針才能恢複。
霍臨戈帶著人在城牆上巡邏。白天黑夜,一刻不停。蘇婉清跟著他,很快熟悉了城防的每一個角落。她的箭法確實好,百步之外,能射中一個碗口大的目標。
顧清晏忙得腳不沾地。糧食、物資、人員調配,全都要他操心。他的賬本越記越厚,人也越來越瘦。
沈硯舟也沒有閑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煉,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運轉。煉化了九尾遺骨之後,他的修煉速度快了數倍。但通脈境的那道門檻,始終跨不過去。
“墨先生,通脈境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天晚上,沈硯舟找到墨書珩。
墨書珩想了想:“通脈境,顧名思義,就是打通周身經脈。人體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打通一條,實力就漲一分。全部打通,就是通脈境大圓滿。”
“那怎麽打通?”
“靠靈氣衝刷。靈氣夠強,經脈自然就通了。但問題是,靈氣太強,經脈承受不住,會爆體而亡。”墨書珩看著他,“你煉化了九尾遺骨,靈氣夠強了。但你的經脈,不一定承受得住。”
沈硯舟沉默了很久。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安全地打通經脈?”
墨書珩想了想:“有。找一個人幫你護法。在你衝擊經脈的時候,用外力幫你穩住靈氣。這樣風險會小很多。”
“誰可以?”
“至少通脈境以上。而且,要信得過。”墨書珩苦笑,“問題是,我們這裏,沒有通脈境的人。”
沈硯舟沒有再說什麽。
備戰進入第十天,天機閣的人來了。
不是大軍,是探子。三個人,淬體境三四重的樣子,在城外轉了一圈,被燕寂塵發現了。
“領主,要不要抓?”霍臨戈問。
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那三個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不用。讓他們看。”
“為什麽?”
“讓他們知道,寒朔城不好打。回去報信,天機閣就會派更多的人來。”
霍臨戈愣住了:“那不是更糟?”
“不會。”沈硯舟說,“人越多,越輕敵。他們以為我們隻是個小城,隨便派點人就能拿下。等他們來了,就知道錯了。”
霍臨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十三天,天機閣的大軍到了。
五十個人,黑壓壓的一片,站在城外的曠野上。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玄色長袍,手裏拿著一柄拂塵,氣度不凡。
“寒朔城的人聽著!”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城,“在下天機閣北境分閣副閣主周明遠,奉閣主之命,緝拿叛徒墨書珩、墨書琰。交出二人,交出九尾遺骨,饒你們不死!”
城頭上,沈硯舟站著,手按刀柄,神色平靜。
“周副閣主,寒朔城雖小,但還沒有交出自己人的規矩。”
周明遠笑了:“沈領主,你一個小小的淬體境,也配跟我談條件?”
“不配。”沈硯舟說,“但我手中的刀配。”
他拔出長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紫金色的光芒。九尾神力的威壓悄然散開,雖然微弱,卻讓周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九尾神力……”周明遠的眼神變了,“難怪你敢這麽狂。不過,淬體境五重的神級道基,也翻不了天。”
他抬起拂塵,靈氣湧動。
“攻城!”
五十個修士同時出手,靈氣暴湧,刀光劍影,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沈硯舟深吸一口氣,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
“放!”
溫知予的冰霜陷阱同時發動,城外的地麵上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層。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修士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後麵的修士收不住腳,踩了上去,摔成一團。
“射!”
霍臨戈手下的人同時放箭,箭矢如雨,從天機閣的修士頭頂傾瀉而下。蘇婉清站在城頭,一箭一個,箭無虛發。
但天機閣的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淬體境四重、五重的修士,根本不是箭矢能擋住的。
周明遠拂塵一揮,一股無形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直撲城頭。
沈硯舟臉色一變:“閃開!”
眾人紛紛躲避,但那股力量太快、太猛。石承嶽被擊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麵城牆。溫知予被氣浪掀翻,摔下城頭。霍臨戈雖然躲過了正麵,但也被餘波震得口吐鮮血。
通脈境二重和淬體境的差距,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沈硯舟握緊長刀,體內九尾神力瘋狂湧動。他知道,不能再藏拙了。
“所有人退後!”他一聲暴喝,長刀高舉,紫金光芒大盛。
九尾天狐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九條尾巴在夜空中搖曳。這一次,虛影沒有一閃而逝,而是凝實了數息。神性威壓如潮水般湧出,籠罩全場。
天機閣的修士們動作一僵,眼中閃過恐懼。那不是對沈硯舟的恐懼,是對那道虛影的恐懼。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製,是低等生命麵對神魔時的本能反應。
隻是一瞬。但足夠了。
沈硯舟一刀劈下,刀氣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弧光,直奔周明遠而去。周明遠臉色劇變,拂塵連揮,在身前佈下層層防禦。
轟!
弧光斬破防禦,餘波將周明遠震退數步。他站穩身形,臉色鐵青。
“好,好一個九尾神力。”他冷冷道,“今日若不殺你,日後必成大患。”
他拂塵再揮,這一次,力量比之前更強。
沈硯舟體內靈氣已經枯竭,剛才那一刀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站在城頭,看著那股力量越來越近,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從城東傳來。
“天機閣的人,好大的威風!”
秦百裏帶著百獸山莊的人從東麵殺出。他手中雙斧揮舞如風,直取周明遠。周明遠被迫轉身迎戰,那股攻向沈硯舟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沈硯舟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柳清禾爬上來,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傷口。
“你瘋了?”她的聲音發顫,“淬體境五重去扛通脈境二重,你不要命了?”
沈硯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還活著。”
柳清禾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