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意外，接下來的比試，對於李剛來說，就是走個過場。
鮮有能在他拳下走上一招的。
大比第三天的傍晚，李剛的院子比往常熱鬨。
不是人多，是動靜大。
小桃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麵前擺著三塊青磚。她深吸一口氣，一掌拍下去——磚沒碎，她的手紅了，疼得齜牙咧嘴。
“大少爺，我是不是太笨了？”她回頭，眼眶紅紅的。
李剛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才練了三天，能拍出響聲就不錯了。磚沒碎，正常。手沒斷，也正常。”
小桃：“……”
這安慰，還不如不說。
她又試了一次。
這回磚裂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沒斷。
“大少爺！裂了裂了！”小桃跳起來，手舞足蹈。
李剛點點頭：“還行。再練幾天，就能拍碎了。”
小桃興奮得臉都紅了，繼續跟第三塊磚較勁。
李剛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這丫頭資質一般，但肯練。三天前他教她這套基礎掌法的時候，她連站樁都站不穩，現在能一掌拍裂青磚，進步不小。
等培元丹吃完，差不多能突破到人仙了。
“大少爺。”小桃忽然停下，回頭看他，“您說，我要是能修煉了，是不是就能幫您打架了？”
李剛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你想幫我打架？”
小桃點頭，認真地說：“您每次打架，我都隻能在旁邊看著，一點忙都幫不上。要是我也能打，以後有人欺負您，我就能衝上去幫您了。”
李剛看著她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忽然有點恍惚。
這丫頭，跟真界裡那些小家夥有點像。
那些小家夥也是，明明弱得不行，卻總想著幫他。
他放下茶杯，走到小桃麵前，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他說，“等你修煉有成，以後有人欺負我，你第一個上。”
小桃使勁點頭，眼睛亮亮的。
院子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李剛轉頭，看見一個人從院門走進來。
那人穿著青衫，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眼神沉靜。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李青。
旁係那個金仙二重的天才。
李剛靠在門框上，沒動，看著他走近。
小桃下意識往李剛身後躲了躲。
李青在院子中間站定，衝李剛拱了拱手。
“大少爺，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李剛點點頭：“有事？”
李青沉默了一秒，說：“今日在大比上看了大少爺三場比試，心有所感，特來請教。”
李剛看著他，沒說話。
李青繼續說：“大少爺每一場都是一拳製敵，且不論對手修為高低。這份控製力，這份眼力，這份對力量的把握，李青自愧不如。”
李剛嗯了一聲，等他下文。
李青深吸一口氣，說：“我想知道，大少爺是如何做到的？”
李剛想了想，說：“想學？”
李青愣住。
他沒想到李剛會這麼直接。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剛笑了。
“行了，彆緊張。”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院子裡，在石桌前坐下，衝李青招招手，“過來坐。”
李青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小桃趕緊跑進屋，端了兩杯茶出來。
李青接過茶，喝了一口，平複了一下心情。
“大少爺，”他開口，“我從小就被人說是天才。金仙二重，二十四歲，在青陽城算得上頂尖。但我今天看了你的比試，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才。”
李剛端起茶杯，沒接話。
李青繼續說：“你那一拳，看著簡單，但裡麵有門道。力量凝而不散，聚於一點。速度看似不快，卻封死了對手所有退路。我琢磨了一下午，還是沒想明白，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剛看著他，忽然問：“你修煉多少年了？”
李青愣了一下，說：“從記事起就開始修煉。十五歲人仙九重，十八歲突破金仙，二十一歲金仙二重。”
李剛點點頭：“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修煉這麼多年，為什麼還在金仙二重？”
李青臉色微變。
李剛繼續說：“你太聽話了。”
李青愣住。
李剛靠回椅背，慢悠悠說：“你練的功法，是你師父教的。你用的招式，是書上寫的。你走的路，是彆人走過的。每一步都踏踏實實，每一步都沒錯。但每一步，都是彆人走過的。”
他看著李青的眼睛：“你從來就沒想過，自己走一條路。”
李青沉默。
李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那三場，我每一拳都不一樣。第一拳，對手人仙九重，我用了三成力，打在他胸口。第二拳，對手金仙一重，我用了五成力，打在他斧麵上。第三拳，對手金仙二重，我用了七成力，躲了他三招，然後打在他鞭子上。”
他放下茶杯：“為什麼不一樣？”
李青想了想，說：“因為對手不一樣？”
李剛點頭：“對。但也不全對。不隻是對手不一樣，時機不一樣，位置不一樣，他手裡的兵器也不一樣。每一拳，都是專門為他設計的。”
李青若有所思。
李剛繼續說：“你練的那些招式，都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做的，不是把招式練熟，是把招式練活。活到什麼程度？活到你能根據對手的不同，臨時想出新的招式。”
他看著李青的眼睛：“這就叫‘悟’。”
李青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衝著李剛深深一揖。
“多謝大少爺指點。”
李剛擺擺手：“彆客氣。就聊聊天而已。”
李青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尊重。
“大少爺，”他說，“以後若有用得著李青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剛笑了：“行。記住了。”
李青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修行上的事，然後告辭離開。
他走出院子，小桃趕緊跑過去把門關上。
“大少爺，”她跑回來，小聲說，“那個李青，好像是個好人？”
李剛看她一眼：“你覺得呢？”
小桃想了想，說：“他說話挺客氣的，眼神也正。比李浩那個壞種強多了。”
李剛笑了。
“行，那就當他是好人吧。”
他站起來，走進屋。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院子裡的石桌上，那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他收回目光，走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