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關上了,李浩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
李剛還靠在那堆爛草上,盯著門口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聲。
“金仙一重?就這?”
小桃縮在角落裡,嚇得不敢出聲。她不知道大少爺怎麼了,以前被欺負隻會躲著哭,今天居然敢跟浩少爺頂嘴,還……還用那種眼神看人。
那種眼神,她從來沒見過。
冷颼颼的,像冬天的風,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大少爺……”小桃小心翼翼開口,“您、您餓不餓?我去給您弄點吃的?”
李剛轉頭看她。
小桃又縮了縮脖子。
李剛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去吧。小心點,彆讓人欺負。”
小桃點點頭,推開門跑了出去。
柴房裡隻剩李剛一個人。
他靠回草堆,閉眼,腦子裡開始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
李家,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
這身體的原主人叫李剛,十八歲,李家長子。
聽起來挺風光?實際上是個笑話。
人仙四重天。在這個世界,人仙就是最底層的修士。十八歲才人仙四重,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那些天才,十八歲早就天仙了,厲害點的金仙都有了。
原身是廢物中的廢物。經脈天生堵塞七成,丹田破損三處,修什麼都修不動。他爹李淵,李家現任家主,界主九重天的大人物,生了個廢物兒子,丟人丟到家了。
三天前,原身去青樓喝花酒,沒錢付賬,被老鴇叫人打了一頓,扔在巷子裡。李家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隻剩一口氣。
抬回來之後,沒人管他。二房的人說:“丟人現眼的東西,死了算了。”他爹李淵正在閉關,連麵都沒露。
於是他被扔進柴房,自生自滅。
然後李剛就穿進來了。
“嘖。”李剛咂咂嘴,“真慘。”
他抬起手,盯著那根瘦得像雞爪子的手指頭。
手指上全是泥垢,指甲縫裡黑乎乎的,手腕上還有一圈青紫的勒痕——是原身被綁著扔回來時留下的。
“行吧。”李剛放下手,“反正我也慘過。”
他在洪荒從一隻螻蟻爬到混元九重天,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罪沒受過?
這點小場麵,算個屁。
他閉眼,感應真靈深處。
那團金光還在。
雖然比在洪荒時弱了一萬倍,隻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但確實還在。
那是他混元九重天的真靈種子,是他力之大道的根本。
隻要有它在,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媽的,還好留了一手。”李剛鬆了口氣。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小桃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破碗,碗裡盛著半碗稀粥。
粥很稀,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麵飄著幾片菜葉。
小桃低著頭,小聲說:“廚房那邊不給好的,我求了半天,才……才給了這些。”
李剛接過碗,看了一眼。
然後他端起碗,一口氣喝完。
粥是涼的,帶著一股黴味。但他顧不上這些,喝完把碗還給小桃。
“夠了。”他說。
小桃愣愣地看著他。
李剛靠回草堆,閉眼。
小桃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小聲哭起來。
李剛睜眼:“哭什麼?”
小桃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大少爺,您……您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剛看著她。
小桃繼續說:“以前您對我可凶了,動不動就打我罵我,還嫌我笨嫌我臟……可是剛才您看我的時候,眼神……眼神不一樣了……”
她放下手,紅著眼眶看他:“大少爺,您是不是……是不是不要小桃了?”
李剛沉默了三秒。
“以前那個李剛死了。”他說,“你怕不怕?”
小桃愣住。
李剛看著她,等她回答。
小桃想了很久,然後搖頭:“大少爺就是大少爺。”
她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李剛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他說,“以後跟著我,不會讓你餓著。”
小桃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李剛擺擺手:“彆哭了,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小桃點點頭,縮回角落裡那個更小的草堆,蜷成一團。
李剛閉上眼。
夜深了。
柴房裡沒有燈,隻有月光從破了個洞的屋頂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白。
李剛盤腿坐在草堆上,閉著眼。
他調動真靈深處那團金光。
金光極微弱,但確實能調動。它像一條細線,從真靈深處延伸出來,順著經脈慢慢往前爬。
疼。
鑽心的疼。
原身的經脈堵塞得太嚴重了,七成都是堵的。那條細線每往前爬一寸,就像有把刀子在經脈裡刮。
李剛額頭冒汗,後背的衣服很快濕透了。
但他沒停。
咬牙,硬撐。
細線一點一點往前爬,爬過肩胛,爬過手臂,爬過胸口。
每爬過一處,那裡的堵塞就被衝開一道縫。
法力開始緩慢流動。
雖然慢,但確實在動。
李剛忍著疼,繼續調動金光。
一條經脈,兩條經脈,三條經脈……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衝開三條堵塞的經脈。
丹田裡那三處破損,也開始緩慢癒合。
金光在丹田裡轉了一圈,然後退回真靈深處。
李剛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隻手,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修為從人仙四重,升到了人仙六重。
一晚上,升了兩重。
李剛咧嘴笑了。
“還行。”
他轉頭,看見小桃趴在旁邊的草堆上睡著了。
小姑娘蜷成一團,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皺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李剛伸手,想給她披件衣服。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一身破爛,臟兮兮的,連塊完整的布都沒有。
“……”李剛收回手。
他靠回草堆,看著從破洞屋頂漏進來的月光。
月光很白,照在地上,像一層霜。
李剛忽然想起洪荒。
想起不周山,想起盤古殿,想起平心姐姐,想起祝融那幫家夥。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等著吧。”他喃喃道,“老子遲早回去。”
月光靜靜灑落,沒有人回答。
角落裡,小桃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李剛看了她一眼,閉上眼。
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呢。
天亮了。
陽光從破洞裡射進來,正好照在李剛臉上。
他睜開眼,看見小桃蹲在旁邊,手裡端著個破碗,碗裡還是稀粥。
“大少爺,早飯。”小桃小聲說。
李剛接過碗,喝完。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渾身的骨頭劈裡啪啦響,像放鞭炮。
小桃嚇得後退一步。
李剛轉頭看她,咧嘴一笑:“怕什麼?”
小桃搖頭,但眼神裡還帶著點驚懼。
李剛沒理她,走到柴房門口,推開門。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往外看。
遠處是一座大院子,青磚黛瓦,看著挺氣派。那是李家的正院,他爹李淵住的地方。
近處是幾排矮房,住的是下人。
柴房在最角落,挨著馬廄,臭烘烘的。
李剛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
小桃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他。
“大少爺,您……您要乾嘛?”
李剛坐到草堆上,衝她招手:“過來。”
小桃走過去。
李剛看著她,問:“廚房在哪兒?”
小桃指了指東邊。
李剛點頭:“帶路。”
小桃愣住:“帶、帶路?”
李剛站起來:“去弄點吃的。那半碗粥,不夠。”
小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李剛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推開門,走在前麵。
李剛跟在後頭。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