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下來,濟養院裡一片安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杜萊在院裡見到了幾張新麵孔,都是這五年貝西夫人收留的孤兒,一個個稚嫩又懵懂。
他們尚且年幼,還不懂得什麼是死亡,正圍在盧西安腳邊,嘰嘰喳喳地問,為什麼院長夫人不再給他們念午休前的童話了。
盧西安被孩子們圍著,默默注視他們,低聲解釋道:「院長夫人睡著了。」
「那夫人什麼時候才會醒呀?」
盧西安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揉了揉最小的那個孩子的頭髮,輕聲說,「你們想聽什麼,哥哥念給你們聽。」
孩子們於是被哄好了,簇擁著他走進房間。
杜萊遠遠望著,原成玉站在她身側,開口問:「濟養院需要一位新院長,你有什麼想法嗎?」
杜萊搖頭,「你們安排就好,合適就行。」
說完,她抱著布偶貓進了房間,安靜地靠在一旁。
幾個孩子或趴或坐,圍在盧西安身邊,都在安靜聽他講故事。
出乎意料地,盧西安講起童話來十分生動活潑,他的聲音時而高昂時而低沉,偶爾模仿動物發出滑稽古怪的音效,逗得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可等盧西安一講完,忽然有個孩子稚嫩的童音響起:「該睡午覺了……夫人說,睡覺前不能聽搞笑故事,不然會睡不著的。」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歡笑聲漸漸沉寂下來。接著,一道細弱、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我想夫人了……」
「我聽婉姨說,夫人是去世了……去世就是,再也不會回來看我們,再也不會給我們念童話書了……」
小孩子的啜泣聲接連響起,盧西安的眉頭也蹙了起來,籠罩著一片鬱色。
杜萊走了進去,一邊輕輕揉著小八的下巴。
布偶貓舒服地發出呼嚕聲,「喵——」地叫了一聲。
有小孩子聽到聲音回頭,眼睛瞬間亮起。
「哇,好漂亮的貓貓!」
「是布偶貓誒!」
「我想摸摸它!」
「……」
孩子們一下子興奮起來。
杜萊眉眼微微溫和,將懷中的貓輕輕放下。小八踱了幾步,歪著頭打量這些人類幼崽,雪白的尾巴輕輕晃動,海藍色的眼眸比寶石還要明亮。
小傢夥們頓時圍上來,又好奇又小心地端詳小八,像是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不斷發出驚嘆:「真的好可愛啊……」
有個孩子抬起頭,怯生生地問杜萊:「我可以摸摸它嗎?」
杜萊蹲下身,先摸了下她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揩去她眼角掛著的淚珠,溫聲說:「當然可以。」
「太好啦!」
其他孩子也跟著發出歡呼聲。
見孩子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布偶貓吸引走,臉上的傷心也漸漸消散,盧西安悄悄鬆了口氣。
他合上手中的童話書,走到杜萊麵前,「我有東西要給你。」
他示意杜萊跟他出去。
兩人踏出房門,原成玉仍站在門外,正低頭用光腦處理著工作訊息,瑩綠的資料流倒映在他的鏡片上,明明滅滅。
見兩人出來,他先是看了一眼沉默的盧西安,又朝房間看了下,對杜萊點頭:「去吧,孩子們我來看顧。」
杜萊應了一聲,「麻煩你了。」
「不必這麼生分。」原成玉一邊瀏覽光屏,一邊經過他們,走進房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似有若無的提醒:「不管曾經如何,隻要你還活著,就足夠了。」
盧西安回過頭,隻看到原成玉從容邁入房間的背影。
杜萊隨盧西安走進他的房間。
盧西安向裡走了幾步,突然轉過身,一半的神情浸在陰影裡,聲音壓抑而認真:「溫爾萊……是你嗎?」
杜萊沒有回答。
「是你嗎,溫爾萊?」
他又問了一次。
「為什麼不肯承認,」盧西安的情緒漸漸激動,幾乎咬牙切齒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
「你既然放不下貝西夫人,這麼多年了……五年、整整五年,為什麼從不回濟養院看看她?!」
「你是不願——還是不敢?!」
「不願,也不敢。」
杜萊接話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盧西安的聲音一時卡在喉嚨裡,他定定望著杜萊蒼白的臉,向後退了幾步,緩緩搖頭:「你變了。」
「小安,」杜萊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複雜,輕聲說,「一切總是會改變的。就像你,也長大了,性格和從前不一樣了。」
盧西安腳步頓住,忽而笑了,「溫爾萊,這你倒是沒變,永遠都是這麼……」
他說到一半,卻又停住,轉開了話題:「我有東西給你。」
盧西安走向房間深處,埋頭從衣櫃底層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開啟之後,裡麵是一本厚厚的老書。
書顯然被他珍藏已久,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封皮被仔細包裹著。
他用手細細摩挲了幾下,轉身將它遞到杜萊麵前。
這時杜萊纔看清,那是一本幾乎被翻爛了的《百科大全》。
她正欲接過的動作忽然停滯在空中。
這本書已經十分陳舊,頗具年代感。除了封麵被細心保護,紙頁早已泛黃,邊角微卷,稍有破損。
杜萊抬眸看他,「什麼意思。」
盧西安笑著,鹿一樣的眼睛裡閃著淚光。
「溫爾萊,你總是在騙我。」
「小時候你說,這本書裡有世界上所有問題的答案。我把它翻爛了,也沒找到『你到底在哪裡』的答案。」
「你說,期待我就讀凱南軍校,做你的校友。我沒日沒夜地學習、訓練,拚命提升體質,就為了這句話……可等我終於有機會的時候,你卻消失了。」
「你說,這裡,」他抬手碰了碰臉頰邊那塊小小的胎記,「像晚霞。」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指尖微微發顫,卻仍固執地貼著那塊肌膚,彷彿那是他與過去唯一的連線。
「我帶著這片晚霞,記了那麼多年……」
盧西安搖著頭,「可我再也沒遇到第二個,像你這樣的人。」
他珍重地撫過那層封皮,低下頭,鹿眼裡的淚珠便落了下來。
盧西安含著淚,抬頭凝望她:
「我把這本書還你。」
「你把曾經的溫爾萊,還給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