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已經很久沒有目睹過如此**而粗暴的校園霸淩了。
軍校素來奉行實力至上,學生間若有矛盾,往往約一架便算了結,至多不過是由單人較量升級成群鬥,卻從未像眼前這般——一群人將一名男生圍堵在小樹林裡,肆意羞辱,仗勢欺人。
這條路正好通往宿晏回的居所,地處偏僻,平日人煙稀少,也沒有多少監視器,還能保證不留證據。
她悄然停在轉角,背靠斑駁的舊牆,聽見風中傳來少年們尖銳而飽含惡意的聲音。
「餵!你這個怪物!誰準你收恩希小姐的信了!」
「就是!別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恩希小姐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種貨色!」
「……」
嘈雜的叫嚷聲中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杜萊輕嘆——真低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接著,一個尤為輕蔑的嗓音揚起,壓下了喧譁,「賤民就是賤民,永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旁邊立刻有人諂媚附和:
「就是!恩希小姐的母親可是獨立主控檢察官成員,身份高貴,豈是你這個賤民能肖想的……」
「就算聯姻,那也得是布魯少爺——霍克家族的繼承人,父親是調查局要員!這才叫門當戶對!」
「……」
一片紛亂中,被圍在中間的男生終於開口,聲線平穩得像無風的湖麵:「你們誤會了。我並沒有收她的信,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呸!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拒絕恩希小姐?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
辱罵再度升級
「不必多說。」
男生並未被這些言談羞辱激怒,聲音依舊沉靜:「既然你們不信,就決鬥吧。」
「軍校鐵律,實力為大。」
四周驀地一靜,彷彿他這句話戳中了某道無人敢輕犯的界限。
短暫的沉默後,那位被稱作「布魯少爺」的人冷笑一聲,語帶威脅:「盧西安,你狂什麼?等級高就了不起?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滾出中央軍校!」
男生沒有說話。
「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個臉上帶胎記的怪物,一介賤民——」
「嘎吱。」
布魯的話音未落,一道清脆的樹枝斷裂聲自外圍響起,突兀地割裂了黃昏的喧囂。
「誰?!」
幾個人警覺地猛然回頭。
夕陽昏黃,將小徑拉出長長的影子,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近。
布魯眯著眼打量,身旁的小弟卻已經顫抖著扯住他的衣角,聲音發顫:「布、布魯少爺……她是那個、那個審判者!」
當最後三個字落下時,少女已站定在他們麵前。蒼白的麵容上一雙黑眸深不見底,隻淡淡一掃,所有人脊背發涼,僵在原地。
布魯自然也聽說過這人的傳聞。
甚至有一次,他曾在父親的書房外,無意中聽到父親用壓抑而焦躁的語氣提及這個名字——
可那又怎樣?
布魯強壓下心頭泛起的寒意,不屑的說道,「我父親早就調查過,她不過就是個從偏遠星係來的借讀生,毫無背景——說到底,不也是個純種賤民。」
少女一直看向被欺負的男生的目光終於移到了布魯臉上。
「沃索利·霍克,」她聲音平穩:「那位調查局安全行動組一級官員——是你父親?」
布魯忍不住挺挺胸脯,享受著旁邊人投來的羨慕眼光,神情得意洋洋,「你知道就——」
「也就是說,」杜萊淡淡打斷,聲音沒有半分波瀾:「他停在這個職位上,六年之久。六年,毫無寸進。」
霎時,樹林裡一片安靜。
布魯漲紅了臉,眼中怒火噴湧,「你、大膽!你這個賤民!」
「我建議你,」杜萊語氣依舊平靜,淡定說道,「與其在這裡無能狂怒,不如趕緊回去確認一下,你的這位父親……現在可還安然無恙?」
「或者,你也可以猜一猜,」她朝憤怒的布魯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極淡,卻令人莫名膽寒。
「我,你口中的純種賤民,既然能殺了凱南安全事務長、撬動基因法案……那麼,有沒有能力,拔蘿蔔帶出泥,順手解決一位連事務長都摸不著的一級官員?」
布魯的臉色驟變。
縱使他再愚蠢傲慢,生長於權利結構中,也培養出來了某種直覺性的恐懼。但他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也不肯在小弟麵前丟了臉麵,嘴硬道:「你少唬我!倘若真出了事,我怎麼可能沒收到一點訊息!」
「就是!她也就敢恐嚇一下!」
「布魯少爺別擔心,您父親肯定沒事的……」
小弟們七嘴八舌地簇擁上來,試圖安慰。
「嘀嘀嘀——嘀嘀嘀——」
就在這時,布魯隨身的光腦突然瘋狂響起,尖銳的提示音如同索命的符咒,擊碎了所有僥倖。
「……」
一片死寂中,無人再敢說話。
杜萊微笑,反問,「你敢接嗎?」
布魯·霍克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他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通訊器,剛一接通,母親驚慌失措的哭喊就撕裂了黃昏的寧靜:「布魯!你父親被監察院的人帶走了!他們說、說他涉嫌多項重罪,要被革職查辦——!」
「咚!」
光腦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眾人尚未回神,布魯早已狼狽地轉身狂奔而去,消失在小徑盡頭。
樹林裡鴉雀無聲,隻剩下風聲穿過葉隙。
杜萊的目光淡淡掃過那群麵如土色的跟班:「自己去教務處領罰。半小時內,我要在全校公告欄看到你們的公開道歉信,以及,你們的重大記過處分。」
「是、是!」
「我們這就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彎腰弓背忙不迭點頭,連滾帶爬地沖向教務處方向。
杜萊這才轉過身,真正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原地的男生。
「謝謝。」
盧西安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輕輕抖落草屑,朝杜萊低聲道謝。
杜萊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在太陽穴的附近,有一塊很小很小的紅色胎記,像一抹褪不去的印記。
她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插在外套口袋裡的手無聲地攥緊,又緩緩鬆開。
藏在口袋裡的小七安靜地看著她攢動的手。
這樣起伏的心境。
小七想,嗯,非常罕見。
良久,杜萊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眼,輕聲開口:「貝西夫人,她還安好嗎?」
盧西安猛地抬頭,捏著帽子的手指瞬間收緊。他緊緊盯著杜萊,目光裡充滿了審視與警惕。
杜萊沒有迴避,隻是平靜地回望。
最終,盧西安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很低,幾乎融進傍晚的風裡:
「院長夫人……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