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監察院,審判庭開庭。
杜萊在牢獄裡,等待著特勤人員帶她前往審判庭。
早在幾天前,埃薇爾就令人前來轉告杜萊,她已經想到解救她的方法,讓杜萊安心,不必擔憂。
杜萊靠在牆上,看著探頭的紅光不斷閃爍著。
「看來,你馬上就要出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她對麵的監獄裡,男人瞥她一眼,悠悠地猜測道。
「斐洛維,你想出去嗎。」
杜萊不答,反問他。
「出去幹什麼?」斐洛維莫名。
杜萊微微轉過頭,目光卻沒有落在實處,也沒有看他,「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重量。她見過太多人生,或跌宕起伏,或平庸安穩,最終都歸於這兩個字——活著。
杜萊已經觀察了好幾天。
斐洛維……不該是這樣的。
天才的隕落,總是讓人不忍的。
聞此,斐洛維定定瞧她幾眼,似乎有些好笑,「嘿,你這傢夥,殺事務長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活,現在反倒勸起別人了。」
杜萊又不看他了,轉回頭繼續盯著閃爍的紅光,「那不一樣。」
斐洛維毫不客氣地諷刺,「還能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好日子過膩了,自己找死。」
杜萊搖搖頭,不置可否,建議道:「倘若你失去了人生目標,為何不重新尋找一個新的目標?」
斐洛維聳肩,語氣輕描淡寫,「人生目標可以重尋,犯下的錯誤就能彌補嗎?」
杜萊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從前與他交集到底太少,她分析不出具體資訊。
而她也隻是因為見過從前太過耀眼奪目的斐洛維,見他如今蹉跎至此,自我折磨,傲氣都被磨滅了,多少有些惋惜,才開口相勸。
沉重的合金門被緩緩推開,特勤人員即將到來。
杜萊捏著手裡的薄荷味營養液。
稍後還將麵臨一場審訊,她需要保留一定體力和精神,她擰開蓋子,仰頭將冰涼的綠色液體灌入喉中。
對麵牢獄裡,斐洛維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從那一管綠色的營養液上流連稍許,又移到杜萊淡漠的側臉上。
杜萊注意到了,並未在意,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用一種極隱秘刁鑽的角度甩到對麵牢獄裡。
昏暗的紅色裡反射一點銀光,「啪」一聲扔到斐洛維身側。
他低頭,是一副全新未拆封的卡牌。
他撿起卡牌,注意到右下角的標識——還是五年前的那副絕版卡牌。
杜萊站起身,營養液帶來的能量驅散了些許疲憊,讓她深黑的眼眸顯得愈發沉靜。
她的眼眸輕垂,看向坐在地上的斐洛維,說道,「我不知你過去曾犯下怎樣的過錯,但人在世,總是要向前看的。」
斐洛維摩挲著這卡牌,抬眼看她,神情在昏暗的陰影裡模糊難辨。
杜萊想了想,「況且,因為一個過錯而困在過去,久久不能出來,未免不是你的風格。」
她覺得,自己已言盡於此,這畢竟是他的人生他的選擇。
於是杜萊說完,便要朝等候的特勤人員走去。
斐洛維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第一次鄭重地打量。
「嘿,」他忽然喊住她。
杜萊停下腳步。
「你知道嗎,」斐洛維緊緊盯著那道瘦削卻挺直的背影,一字一字,緩慢說道,「你很像一個人。」
杜萊回頭,半張臉沐浴在門外冷白的光裡,半張臉隱在牢獄的暗紅中。她臉色依舊平靜無波,深黑的眼眸靜靜回望,等待他的下文。
而斐洛維的目光在她蒼白疲倦的麵容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她平靜的眼眸上。
他沉默著。
杜萊等了幾息,見再無言語,便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光,如同聖潔的洪流,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隻在地麵投下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剪影,斜斜地探入斐洛維所在的黑暗囚籠。
合金門在沉重的轟鳴聲中緩緩閉合,將那耀眼的光徹底隔絕。
黑暗與刺目的紅光重新主宰了空間。
他指節因用力握著卡牌盒而微微泛白,聲音低下來,喃喃:「就連背影……都這麼像。」
……
無數次。
他曾無數次凝望過那人的背影。
如埃薇爾所說,斐洛維·莫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議會第三席的兒子,莫斯家族的繼承人,從小便活在鮮花、掌聲與無懈可擊的期待中。
他厭惡父親糜爛的私生活,卻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繫於這個姓氏之上,他的生命早已與家族的榮辱緊緊捆綁。
完美無瑕,是他前半生唯一的代名詞。
直到那一年的聯邦軍校聯合交流賽。
在那之前,其實他就聽聞過「溫爾萊」這個名字。
大名鼎鼎的原氏少主前往凱南就讀後,自願給別人做下屬的笑料早已在中央軍校裡流傳著。
更別說霍希亞,這位眼高於頂的公爵之子還同她私交甚好,處處在人前公然維護。
這些流言在中央軍校甚囂塵上,哪怕斐洛維對此毫無興趣,也早已灌滿了耳朵。
他彼時隻覺無聊,一笑置之。
直到那一天。
斐洛維代表聯邦政府,在星紀廣場發表開幕演講。台下是數萬軍校生,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幾乎要將他托舉起來。
那一刻,他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心,內心充斥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他便是本星紀最耀眼的星辰。
斐洛維微笑著,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走下演講台,步履從容。
「下麵,讓我們有請——凱南軍事學校代表,溫爾萊同學!」
下一秒,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介紹著。
「轟——!!!」
掌聲、歡呼、尖叫,匯成一股排山倒海、震耳欲聾的聲浪,轟然衝上雲霄,整個星紀廣場的地麵彷彿都在震顫。
斐洛維的腳步頓住了,下意識地回頭。
一道穿著筆挺白色軍校製服的身影,正與他錯肩而過。
在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聲浪中,她的步伐沒有絲毫紊亂,堅定而從容地踏向演講台。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身上,那身純白彷彿吸收了所有的光芒,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斐洛維站在原地,感覺周圍的一切色彩、一切喧囂,在她踏出的每一步下,都瞬間褪色、失聲。
天地之間,隻餘那一道純粹、耀眼、不可逼視的白。
終於,她在台上站定。抬手,輕輕調整一下話筒。隨即,她微微俯身,唇角勾起一抹溫和從容的笑意,清澈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諸位同學,日安。」
「哇啊——!!!」
回應她的,是瞬間爆裂開來、更為瘋狂熾熱的尖叫與歡呼,那麼純粹、毫無保留,滿含著崇拜與狂熱。
斐洛維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他聽到身側有教官在含笑交談著。
「那就是傳說中的溫爾萊?聽說被你們稱為凱南桂冠。」
「哈哈哈,沒錯!」回答的教官聲音裡藏不住的驕傲自豪,炫耀道:「相信我,用不了多久,她還會成為整個聯邦的桂冠!」
……
溫爾萊。
這個名字不再是流言中的符號。
她就在那裡,像一顆初升的旭日,光芒萬丈,璀璨奪目。
僅僅隻是站在那裡,她散發的光芒,就足以灼傷仰望者的眼睛。
於是從那以後,他便隻能立於她身後,仰望著她的背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