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註定是混亂的一天。
杜萊毫不避諱地坦然承認,如同冰錐驟然刺穿現場的寂靜。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哐當!」一位年輕警員手上的警棍脫落,砸出刺耳的巨響。
杜萊的目光掃過伏韻、辛毓臉上的褪盡的血色和慘白驚駭,掠過杜雲陽和容令白震驚過後轉而沉靜的表情,最後停在安莉教官沉下的臉色上……
她心底無聲嘆口氣,到底是讓他們擔心了。
埃舍爾是第一個從衝擊中回過神的。他深吸口氣,壓下心底起伏的寒意,知道杜萊的身份之後,對於她眼下的行為接受度也比別人高了不少。
元帥不會出於報復一時衝動殺人,那麼,此人必定死有餘辜。
隻是這人的身份……棘手。
埃舍爾當先一步跨入審訊室,迅速掃視現場。
「封鎖現場!所有人後退!」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前,埃舍爾聲音低沉而充滿威懾,目光如電般掃過門口呆滯的眾人。
電光火石間,安莉與他眼神交匯,多年同事的默契讓她立刻了悟對方意圖。
她無聲示意身後幾名教官,幾人立刻行動起來,強硬地將門口眾人向外推離,迅速拉起了黃色警戒線。
裡查德警官站在後麵,眼中盛滿難以置信的震驚,此刻見軍校方的動作,他猛地回過神,當先站出來,「埃舍爾教官,此事事關重大,鮑文斯是安全事務部部長,他的死必須交由我們警方來接手處理。」
旁邊那名高胖教官也如夢初醒,再看滿身血跡的杜萊,眼神已如同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這傢夥,可是連安全事務部長都敢當場格殺!
他腿肚子發軟,死死閉上嘴,瑟縮著躲到裡查德身後。
「你說得沒錯,」埃舍爾沖裡查德點頭,神色沉靜入水:「隻是你方不按正常辦案流程行事,強行帶走我軍校學生,還將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她身上……你們這樣行事,我很難相信你們會公正辦案,還她清白。」
這話一出,在場無論是軍校方還是警方的人,動作皆是一滯,嘴角難以抑製地抽搐。
清白?
人家都這麼狂悖地公然承認了殺人事實,還有什麼清白需要澄清……
大概也隻有埃舍爾能這麼麵不改色說出這種見鬼的話。
「埃教官,」裡查德向前一步,臉上格外嚴肅慎重,「鮑文斯是凱南安全事務部部長,按聯邦法律,無論其犯了何種罪名,都必須首先接受聯邦中央的審查,再行判決。事務長被蓄意刺殺死亡可是重大刑事案件,此前聞所未聞,聯邦中央必定震怒!」
裡查德刻意停頓,加重語氣,「埃教官,作為監察院院長的胞弟,我想您也不願背上包庇罪犯的汙名,請您務必,理性對待此事。」
埃舍爾並未被這隱含威脅的話語撼動分毫。
從知道杜萊是溫爾萊元帥的那一刻起,他此生便註定了會交付無條件、全身心的信任。
他張口,正欲辯駁,一隻素白、染著點滴血跡的手忽然橫亙在他麵前。
順著這手向上看去,是一張蒼白而輪廓精緻的臉。
她靜靜佇立,如同一竿驟雨中的翠竹,看似纖細,卻蘊著擊穿磐石的韌勁。
埃舍爾心神微恍,準備好的對應之辭一時滯在喉間。
「杜萊,」對麵,裡查德的眼神極其複雜,交織著痛心與審視,他聲音乾澀,「把刀放下。」
「裡查德警官,」杜萊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
她的聲音清晰平穩,沒有絲毫顫抖,隻是冷靜地陳述事實,「他勾結異教團,企圖以違反《基因法》核心禁令的所謂『治療』作為誘餌,換取我配合他的非法行動。被拒絕後,意圖滅口,動用異教團能力。」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殘留的些許焦黑痕跡,又落在鮑文斯袖口一個不起眼的破損裝置上。「證據,就在這裡。」
「即便如此,杜萊,」裡查德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你無權執行私刑!聯邦法律賦予你自衛的權利,但絕不是當眾處決一位安全事務長的權利!你……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杜萊沉默了一下,目光越過埃舍爾,看向門外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麵孔。
「前程?」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警官,在您和您的同僚們不由分說將我從軍校帶走的時候,可曾考慮過,你們這種行為會摧毀一個學生的前程?」
裡查德臉上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
然而杜萊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她的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刀鋒,那是伏韻、辛毓她們從未見過的鋒芒,熊熊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陰影,灼燒一切試圖隱藏的汙濁。
「當他們製造出一堆所謂的『證據』對我橫加指控時,警官,您可曾為維護我的『前程』,仗義執言過哪怕一句?」
她在裡查德寸寸慘白的臉色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釘下:「一個身患基因病、來自偏遠星、無權無勢的新生……會成為一個完美的、被操控的傀儡,或者,一具無聲無息的屍體……這些,您當真一無所知嗎?」
手持雷射槍的高大警員,此刻已麵無人色,汗如雨下,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雙手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沉重的槍柄。
殺人誅心。
對於一個尚存道德良知,卻又懦弱屈從於現實重壓的人,杜萊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體諒那份身不由己。
但假若今日被構陷、被推向深淵的,真是一個毫無背景、懵懂青澀的普通新生呢?
那麼他的沉默與不作為,便是遞向劊子手的那柄快刀。
身為聯邦警員,這是絕不可姑息的失職與縱容。
所以,他不無辜。
至於裡查德身後那名麵無人色的高胖警官,杜萊甚至吝於投去一瞥。
一個將死之人罷了。
滿堂死寂,眾生沉默。
唯有杜萊的臉上,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她手腕輕巧一抖,「叮」一聲脆響,那柄染血的摺疊刀精準地落在鮑文斯屍體旁的地麵,濺起幾星暗紅的血沫。
隨即,她將雙手從容舉過頭頂,聲音清晰而沉穩:「我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