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文斯的神色陰沉下來,彷彿蒙了一層寒霜。
身為凱南星的安全事務長,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如此當麵挑釁、公然拂逆了。權勢帶來的威嚴是他的鎧甲,此刻卻被眼前這個少女輕而易舉地撕開一道口子。
不知天高地厚。
「杜萊小姐,」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帶上一絲刻意的寬和,彷彿剛才的陰鷙從未出現:「隻要您肯幫這個『小忙』,我承諾,會給予您一份……難以拒絕的報酬。」
他刻意頓了下,目光緊鎖著杜萊:「一份足以實現您心願的報酬。」
那語氣裡的篤定,彷彿杜萊的命運早已被他掌握在手心,隻待她點頭。
這份過度的自信,反而勾起了杜萊一絲難得的好奇,畢竟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未實現的心願,她問:「是什麼報酬,值得鮑文斯先生如此鄭重其事?」
鮑文斯身體向前傾了傾,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捕捉獵物落網的精光。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精準落入杜萊耳中:「聽說……杜萊小姐有基因病?」
杜萊眼中的玩味笑意瞬間冷下來。
在她冰冷的凝視下,即使是見慣風浪的鮑文斯,後背也悄然爬上了一層寒意。
但他強行穩定心神,臉上那份勝券在握的神情更加篤定,他挺直脊背,信誓旦旦開口:「是的,作為交換條件,我可以允諾你,為你治好基因病。」
杜萊盯著他定定看了三秒,緩慢啟唇:「鮑文斯先生,需要我提醒您,基因病是不可治癒的絕症嗎?」
「杜萊小姐,您說的是民眾普遍認知。」他壓低聲音,幾乎要越過寬大的辦公桌,「但您要明白,凱南政府安全事務部掌握的資源,遠超公眾想像。有些尖端研究……它的存在本身就屬於最高機密。」
鮑文斯目光緊鎖杜萊,試圖從她捕捉到一絲的渴望。
尖端研究……
而杜萊細品這四個字,露出微笑:「我要知道,是什麼樣的尖端研究。」
鮑文斯被她笑得有點發毛,「這是政府機密資料,不可能隨意透露,你隻需知道可以幫你治癒即可。」
「基因病是先天性的基因序列殘疾,是生命在胚胎期寫下的絕筆。現行的治療手段,隻能做到維持功能或者延緩惡化,所謂治癒不過是無稽之談。難不成,你們所謂的尖端研究,已經能做到重塑先天缺陷的基因序列?」
杜萊冷冷開口分析:「倘若聯邦科技已經發展到能重塑基因序列的地步,何至於連一棵科技樹都搞不定?」
鮑文斯倒也並不意外,這種堪稱逆天改命的東西,她難以信任也是正常。
隻是,見她態度上有所鬆動,鮑文斯斟酌些許,還是含蓄開口:「你說得沒錯,我們沒辦法重塑有缺陷的基因序列。但是,不能重塑,還能通過其它方法,比如,用一段精心設計、功能完整的基因片段來替換殘缺的……」
鮑文斯的聲音在杜萊愈發冷冽的眼神中漸漸消失。
「星曆570年,聯邦中央新出台了《聯邦基因基礎安全法案》。其中第三章『公民基因權利』中,第一條第一款,」杜萊的聲音清晰、冰冷,砸在寂靜的審訊室,「第一句話:『聯邦公民享有不可剝奪的基因完整性權。』」
杜萊盯著他,彷彿看透一切陰謀與偽裝。
「鮑文斯先生,時隔七年,凱南的安全事務部就敢策劃違反《基因法》最核心的基因倫理禁令?公然侵犯公民的基因完整權嗎?」
「……」
不可否認,縱使已有心理準備,鮑文斯還是被麵前這個少女的氣勢嚇住,他後背繃直,感覺到汗意滲透布料。
他想起剛剛有人吐槽,說杜萊是聯邦法成精,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精準。這傢夥,為何對法案如此熟悉……
杜萊神色冰冷。
她當然對這一法案十分熟悉,裡麵每一項條款,她都熟背於心。因為這項法案,是由她親自推動,編寫、修訂之後出台的。
而現在,那些曾被她死死打壓下的惡,如同百足之蟲,在七年之後沉滓泛起,愈發明目張膽起來。
「杜萊小姐,」鮑文斯穩住心神,「這種行為是否違反聯邦法案,同您並無乾係,不是嗎?就算此事事發,也不會牽扯到您,自有我們來處理。」
他微笑,似乎找回自信:「而我們,的確能救幫助您,治療您的病。」
「你們?」杜萊反問,「這個你們,到底是指凱南安全事務部……還是指異教團呢?」
鮑文斯臉色猛然大變,陰沉沉地看著杜萊。
許久,鮑文斯的聲音彷彿從喉管裡一點點咬牙逼出來:「杜萊小姐果然不一般啊,就連這種機密等級的事情,他們也會告訴你。」
杜萊輕描淡寫的諷刺:「這種政府醜聞,你以為能瞞得了民眾多久。」
鮑文斯深吸一口氣,警覺地不被她帶跑節奏,說道:「這麼說,你是拒絕我的提議了?」
「我不僅是拒絕。」杜萊沖他冷笑,緩緩站起來。
「我還要告訴你,還有你背後的那些勢力——那些異教團,還有政治同犯們……」
她長身而立,白軍裝妥帖地穿在身上,更襯得她麵容精緻冷漠,強大的威勢氣場蔓延開來:「——不要異想天開,妄圖破壞《基因法》規定。」
「我決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