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發現自己處於陌生的環境中時,杜萊絲毫不意外。
她復盤一下最近的遭遇,不到三星期裡昏迷了三次,真是……
無妄之災。
她打量著房間,空間狹小,環境裝置比不得醫療中心,卻也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杜萊抬手,右手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她伸手一圈圈拆下,手腕和手心猙獰的傷口已經復原,再沒有昨晚慘不忍睹的皮開肉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隻是還留有些許疤痕,沒有復原。
她定睛看了下,那個被洞穿的傷口修復後,隻有那點橢圓形卵,像一顆紅色小痣,嵌在掌心。
杜萊靠在床頭,淡淡的:「還不出來嗎?」
房間安靜一瞬,小七老老實實地從角落暗處爬出來。
它頗為心虛的模樣,頂上兩根觸鬚一顫一顫。
杜萊抬手,五指張開露出手心痣,晃了晃,「你的寄生須,為何會變成這樣?它又是怎麼,寄生到我身上的?」
沒等杜萊接著逼問,小七後肢一軟,撲倒在杜萊手邊,乖乖低頭道歉:「對不起……」
「你控製不了它?」
小七猛地點頭。
「怎麼回事。」
「它吞了那棵樹之後,就開始異化了……你知道的,這是異種的東西,不是那麼容易對付,我還處於幼年期,沒控製好……」
小七說得磕磕巴巴,一邊解釋,一邊又怕杜萊嫌棄它弱。
「那它為何,會選擇寄生在我身上?」
小七的複眼閃爍不定,「也許,它是在選擇強者寄生。這次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杜萊垂眸看它小心翼翼服軟道歉的樣子,眼眸低垂,到底沒再追問下去。
她摸上那顆「痣」,它其實並未死亡,對杜雲陽說解決了,不過是安撫他,不想讓他摻和其中罷了。
這顆複眼,隻是在她反覆的自殘中,被迫耗盡能量,又被她切腕的行為恐嚇到,出於自保陷入沉睡。
要想將它徹底摘除,隻怕有點麻煩。
杜萊思忖著。
「其實……」像是看懂杜萊心底想法,小七吞吞吐吐地說道:「你可以不用摘除它。」
杜萊挑眉,示意它繼續說下去。
「昨天我就悄悄觀察了,寄生須異化之後,一直都是不受控的,破壞性強,還以吸取寄主生命力為食。它寄生到你身上的時候,卻不敢隨意動彈,連你的精神力也需要試探過後再去侵入……」
「我猜,它在畏懼你。」
「它雖然想融入你的身體,但以你的能力,操縱它,反向利用它,供你驅使,成為你的武器,也不是沒可能……」
「正好現在你的精神力出問題,可用它替代……」
小七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
杜萊閉眼思考一下,再睜眼:「你說得有道理。」
她左手撫上那顆痣,「隻是需要接受,讓它寄生於我身上這個現實,對嗎。」
小七小心地覷她神色,低低地應了聲。
它昨晚便悄悄觀察發現,杜萊對於複眼的寄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戾氣。
從杜萊重生後,她的脾氣便似被消磨了,向來波瀾不驚,小七跟在她身邊這麼久,幾乎沒有看到過她情緒有大起伏的時候。
唯有昨晚。
杜雲陽那時被超自然的事情衝擊到,隻以為杜萊同他一樣,多少是被嚇到。
但小七躲在角落偷偷看著,大氣不敢出。
不是的,它看得分明,前世出生入死見多識廣的溫爾萊元帥是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嚇到的。
那分明是厭煩、盛怒。
也許是前世的遭遇到底在她身上留下陰影種子,溫爾萊抗拒一切對她的自由產生威脅、企圖掌控她的東西。
所以它隻能這樣委婉表達,心驚膽戰。
杜萊將小七的神色看在眼裡,並不當回事。
那些前塵過往,她早已不放在心上,隻是這個想法,沒必要讓它知道。
杜萊勾唇,合攏掌心,隻道:「可以試試。」
「姐,你醒了。」
房間門被推開,杜雲陽拿著藥劑走進來,雙眼亮起。
他身後,容令白走出來,「阿萊,感覺怎麼樣?」
杜萊舉起拆了繃帶的手,「你們看。」
兩人上前檢查,見確實正在痊癒,雙雙鬆了口氣。
杜雲陽:「沒想到這店自製的藥劑這麼好。」
他昨日同容令白將杜萊帶過來時,見店麵破敗,掩在犄角旮旯裡,店裡連行醫執照都沒有,本不放心。
但這畢竟是杜萊指定的地方,他不信診所,也相信堂姐的話,便咬著牙將杜萊放下讓裡麪人去治療了。
杜萊說:「昨晚謝謝你們了。」
容令白道:「不必客氣,你今日就先回宿舍休息,假我給你請好了。」
杜萊點頭。
對於昨晚的事情,容令白沒有過問。
三人簡單交流一下資訊,便要離開。
出診所時,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桌上堆著一團化學藥劑,他正舉起碎碎念著。
正是這家診所的老醫師。
杜雲陽上前禮貌地道謝告別
「沒事沒事,」老頭隨意地揮揮手,「倒也是個緣分。這在軍校旁邊,來看病的軍校生也少,這好多年沒瞧見半夜一身血抬進我這兒的傷患了。」
「也是給我嚇一跳,差點以為又見到故人了。」
杜萊腳步微微頓住。
杜雲陽不是會寒暄的人,隻是笑笑不說話。
老頭兒自顧自吹噓,「說起來你們別不相信,我說的這個故人啊,就是咱聯邦的大元帥,溫爾萊統帥。」
容令白和杜雲陽都有些詫異。
容令白回頭:「元帥從前也來這裡治病?」
「是啊,」老頭兒吹噓著,指著杜雲陽手上的藥劑,「看到沒有,這藥,效果好吧,敷上立刻殺菌凝血,就是當年給元帥用過的……」
「那會兒人還是個丫頭片子,剛進軍校的新兵蛋子一個,天天不乾正事,就愛往地下黑市裡竄,打拳擊、走私貨物、當二道販子啊……乾的沒名堂的事兒可多了。」
「路子野,就容易惹事,惹了事就受傷……我第一次見她啊,就是一個黑燈瞎火的晚上,人血淋淋的一身傷被同伴抬進來,給老頭我可嚇得不輕……」
杜雲陽和容令白都很意外,沒想到後來名聲響噹噹、被譽為「聯邦榮耀」的大元帥,也有這麼年少輕狂、荒誕不經的一段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