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才繞過教學樓轉角就收到了埃舍爾的訊息,讓她趕緊來一趟醫療處。
她頓住腳步,便看到下一條訊息,說是從訓練場救回來的幾個軍校生出了問題,需要她前去看看情況,能否提供解決方法。 【記住本站域名 ->】
杜萊便先知會杜雲陽,朝醫療處趕去。
才走近門口,便聽得裡麪人聲竊竊,間或傳來幾句爭辯討論聲。
杜萊站在門口聽了會兒,大致聽明白他們在討論是否要用精神力治療法。
幾位治療師同教官正爭辯得激烈的時候,忽聽得門口「咚咚」兩聲敲門聲。
幾人回過頭,瘦弱蒼白的少女依靠在門邊,抵拳輕咳一聲:「打擾。」
「你來了,」埃舍爾疾步上前,長籲一口氣:「我和你說說什麼情況。」
原來,自從上次幾個新生被帶回來之後,便迅速被送進治療室接入腦機治療,倒也很快控製了狀態,脫離危險。
隻不知為何,這幾個新生明明顯示生命狀態穩定,卻一直不見甦醒,昏迷至今。
因此,幾位治療師才提議要通過精神力進入新生的精神海探查情況,尋找治療方案。
但埃舍爾卻持反對意見。
這些治療師不知道此事的背景,不知道異教團手段的危險,埃舍爾卻多少知道內情,如果他們進入新生的精神海,能不能查探出問題反而是其次,是否能安全出來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萬一出了什麼事情,纔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治療師們心繫病人,埃舍爾也不好過多透露異教團的事情,便隻能找了杜萊過來,死馬當做活馬醫。
至少杜萊似乎知道得挺多的……
杜萊聽完情況,走到病床前。
幾個新生躺在那裡,身上的傷口早已清理恢復好,頭上則貼著夾片,切入腦機,熒藍色的光芒在根管裡遊走。他們表情平和氣息勻稱,彷彿隻是熟睡過去。
「你有辦法解決嗎?」埃舍爾跟著過來,他的眼底已有了淡淡烏青,一頭捲毛此刻也亂糟糟的沒好好打理過的樣子。他這段時間既忙於賽場的事情,又要和政府對接,還要處理軍校生昏迷的事,顯然累得不輕。
杜萊掃他一眼,「可以。」
埃舍爾眼前一亮。
「但是我處理的時候,你們都必須離開。」杜萊說道。
埃舍爾一口答應。
他知道杜萊身上的秘密很多,但此刻救人要緊,他沒有心情探究。
埃舍爾勸說一眾治療師跟他退出房間後,空蕩蕩潔白的病房裡,就隻剩杜萊一個人了。
小七從她的口袋裡探出頭,說道:「有點奇怪。」
「說說。」
「他們說是精神海的問題,但目前他們的精神力沒有任何波動。」
「嗯,」杜萊走上前俯身看了看,「如果連你都不能捕捉到精神力的異動,那麼隻有一種可能,對嗎?」
「是異種。」
小七不情不願的承認,語帶挫敗:「是的。」
「那麼,」杜萊言簡意賅:「你來處理一下。」
「為什麼你不自己解決?」幼蟲反問。
杜萊窩進對麵的沙發裡,懶洋洋的:「幫你處理黑氣已經費了不少氣力,沒精神力了。」
「哦,」幼蟲應聲,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謝謝你。」
杜萊略略抬眸暼它一眼,唇角微翹:「不用謝。」
幼蟲六肢並用,爬到高高的桌子上,伸出細細的觸鬚紮進幾個新生的腦子裡。
杜萊則右手撐著額頭,閒坐著靜靜觀看。
沒過一會兒,幼蟲收回觸鬚:「好了。」
「什麼情況?」杜萊問。
「精神海裡也有那團黑氣,」小七說,「都清理乾淨了。」
杜萊點點頭,心底的猜測得到確證:「所以異教團和異種是……」
「嘭——!」
杜萊話說一半,病房的大門被人用力踹開,砸在牆上發出巨響。
「薇爾——!」
緊跟著便傳來埃舍爾的驚呼。
杜萊微頓,站起身,雙手插兜朝房間門口看去。
門口,一頭金燦燦捲毛的女人長身而立,她五官端正,眉宇間的英氣與沉穩兼具,稍稍鎖著眉心,更顯其威嚴穩重。她穿著一身聯邦官員製服,經典的雙排扣黑色正裝,肩章上鐫有象徵其內閣身份的金標,灼灼華光。
——埃薇爾。
杜萊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
埃薇爾少年成名,軍校畢業進入政府,從小官做起,一路摸爬滾打,吃夠苦頭,換來仕途暢達,短短幾年時間做出不菲的功績,成為彼時政壇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意氣勃發,前途無量,如此坦蕩的政治之途上,隻有溫爾萊是其中唯一的汙漬墨點。
杜萊想起前世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麵。
那時,埃薇爾正在準備競選上議院的議員名額。
而溫爾萊勸她放棄。
她看著對方臉上浮現的錯愕,如同兜頭淋了一盆冷水。
但溫爾萊執意要掀開這華麗的外袍,冷冷地逼她直麵現實:「你的競爭對手,是軍將世家之子、財閥繼承人、內閣大臣的兄弟……你毫無政治背景,拿什麼去鬥?」
「倘使你競爭成功進來了,我手握軍部大權,眾矢之的,絕不可與你牽扯過多;議院關係盤根錯雜,你無依靠,孤立無援,也不過是在裡麵坐幾年的冷板凳,耽誤大好年華。」
「薇爾,你的滿腔政治抱負,未必要去議院施展。」
溫爾萊至今記得,埃薇爾臉上那憤怒至極摻雜濃濃失望的表情,全然的不敢置信。
「我知你有手腕能力,在監察院政績斐然。但是,」溫爾萊不留情麵得近乎殘忍:「薇爾,上議院宛如鬥獸場,向來廝殺慘烈,你無法立足的。」
似乎每一句都是好心勸說,諄諄告誡;剝開漂亮的話術外衣,卻隻露出骯髒腐敗的果肉。
她的一切功績、努力、乃至信仰和抱負,都被她全然否定。
眼前的人陌生到埃薇爾不敢相認,她不明白,為何短短幾年,溫爾萊就變成如此一個精明又傲慢的政客模樣。
埃薇爾臉上的表情漸漸恢復鎮定,轉而化為濃濃的嘲諷與怒意:「當然比不得溫大元帥,憑一己之力立足軍部。」
她看著這個曾相處四年的好友,滿心挫敗,想著原來權欲汙糟人心,來得如此輕易。
驚愕至極,連憤怒都升不起來,她隻有濃厚的失望,無力搖頭:「你走吧。」
那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麵,從此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