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重與空間扭曲感過後,三人跌落在另一處相對穩定的廢墟平台上。
序昭然跌坐在地,喘著氣,手臂和小腿被亂流侵蝕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精神力透支的暈眩感讓她眼前發黑。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剛剛救下她們的杜萊。
杜萊已經收起光刃,正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她們,似乎在觀察周邊的環境。她的背影挺拔如鬆,銀白色精神力殘餘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平息。
容令白也踉蹌一步才站穩,杜萊聽到動靜,目光掃過她背後焦黑的傷口和蒼白臉色,眉頭微蹙,「傷得怎麼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皮肉傷,不礙事。」容令白立刻回答。下意識想挺直脊背,卻牽動了傷口,讓她呼吸微微一停。
杜萊沒說話,徑直從口袋裡掏出消毒凝膠和清創棉片,「轉身。」
容令白猶豫稍許,順從地轉過身,將背後猙獰的傷口暴露在杜萊眼前。
「忍著點。」杜萊低聲說,左手按在容令白的另一側肩胛附近,右手拿著棉片,開始清理傷口邊緣的焦黑碎片和汙物。
她的動作很輕,但清創本身帶來的刺痛不可避免,容令白的脊背微微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杜萊呼吸保持平穩均勻,手上的動作加快,幾縷黑髮垂落額前,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好了。」不一會兒,她停下手中動作,「敷了修復膜,暫時別做大幅度的拉伸動作。」
「嗯。」容令白低聲應道,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剛才清亮一些,「謝謝。」
杜萊點頭,目光才轉向序昭然,「殿下需要處理傷口嗎?」
序昭然圍觀了全程,聞聲微微抬起下巴,矜持地頷首,「有勞。」
杜萊走過來,半蹲下檢查序昭然手臂和小腿的傷勢,判斷道,「侵蝕不算太深,主要是表皮和淺層肌肉……」
她說著,掀起眼皮去看序昭然的臉色。
序昭然不自然地錯開眼,「看什麼。」
「相比之下,你的精神力創傷更嚴重。」杜萊說。
序昭然維持著麵色鎮定,「幻境消耗過大,後續又遭遇亂流衝擊,精神力震盪再所難免,休息片刻即可。」
杜萊沒說話,處理傷口的動作利索,消毒噴霧帶來的清涼感暫時壓下了皮肉的灼痛。
處理完最後一處傷口,她收起工具,卻沒有起身,而是依舊半蹲在序昭然麵前,再次看向她。
「空無幻象因人而異,映照的往往是內心最深的執念、恐懼或未解之結。」
杜萊的聲音緩緩,「精神力創傷,有時比肉體創傷更難癒合。淤塞不通,強行壓製,反而易成隱患。」
序昭然的心頭微凜,手指微微攥緊。
「不勞費心,」她略顯生硬地回答,「我帝國皇室自有精神錘鍊與修復之法。」
杜萊靜靜地看了她兩秒,終於站起來,拉開些許距離,「修復之法,治標不治本。」
「殿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幻象再逼真,也隻是折射。困住你的,從來不是幻境本身,而是你允許它映照出的那些,你不敢直視的東西。」
序昭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凍結,她的臉色變了又變,「你……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提醒你。」
廢墟中微弱的光線勾勒出她的輪廓,那雙深邃的黑眸讓序昭然有些似曾相識的恍惚。
序昭然喉間乾澀,一時竟發不出聲。
杜萊已然轉身,觀察四周,「這裡暫時安全,但微塵底層紊亂在加劇。令白,你和昭然留在這裡休整。我在附近留下了信標,恢復後,按信標指引前往主控塔樓與大部隊匯合。」
「你去哪?」容令白立刻站起來,「我跟你去,我的傷不影響戰鬥。」
「不行,你的傷口也需要穩定。這是最優辦法。」杜萊拒絕得乾脆。
她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陰影般消失了,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氣息。
杜萊避開了幾處明顯聚集著侵蝕體的區域,精神力探照著附近的能量變化。
然而這片區域的能量比她預想的更為破碎,周圍的景象忽然開始不自然的扭曲、拉長,光線變得迷離恍惚。她似乎被拉進了殘留的,極不穩定的空無幻象。
杜萊腳步未停,那些試圖侵入她意識的幻象被無聲隔絕在外。就在她即將穿過這片殘留區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方的能量旋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熟悉的氣息令杜萊駐足。
她定睛去看,發現那個能量旋渦是由無數個淡金色球狀光暈密密匯聚而成,其中一個小球殘留著她熟悉的精神力印記。
那種精神力的感覺……是雲陽。
她站在原地思索,猜想這些球狀光暈興許是之前第二階段的參賽者們在幻象中的經歷,以這種球體形式加密儲存著,隻是如今微塵係統紊亂,才會被「拋擲」出來。
幻象映照的是人內心的私隱。
杜萊凝視著屬於雲陽的那枚記憶光球,正沉吟間,那球體似乎感知到她的存在,竟主動脫離不斷翻湧的旋渦,朝她而來。
杜萊下意識接過,剎那間,破碎的畫麵紛紛揚揚向她湧來。
她看到了無數個自己與杜雲陽相處的畫麵。
有的是在哈伯星,庭院裡,她曬太陽閱讀,他在一邊的訓練場揮汗如雨;書閣裡,她慢慢整理古籍,他靜守一旁細緻協助;家族會議上,她窩在後排昏昏欲睡,他悄然移步,為她擋去窗邊漏下的細碎陽光……
五年來,她體弱,他便悉心照拂。直到成功考上凱南軍校,家族授予大筆獎賞,他幾乎毫不猶豫盡數換作珍稀的星之輪,隻為護她平安。
前往凱南軍校之後,他內心的動盪似乎在加劇,那些記憶朦朦朧朧,在她眼前飛速閃過,畫麵最終定格在杜雲陽與那位堂叔相見之時。
杜萊看到堂叔臉上恍然的神情,嘴唇開合,吐出那句「……後來領養的孩子嗎?」
她似乎感受到杜雲陽內心世界崩塌般的震盪與恐慌,然後見他以驚人的冷靜,平靜轉身,露出僵硬卻不失禮貌的笑容,構築起若無其事的謊言堡壘,「……不必提起這些了……」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沉重而決絕的意誌。
畫麵定格在杜雲陽獨自離開的背影,挺直,沉默,像一棵竭力紮根、拚命向上的樹。
光球在杜萊掌心熄滅,消散。
杜萊站在原地,靜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