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超貼心,.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星光依舊冷漠,兩個靈魂站在真相的廢墟上,千瘡百孔。
原成玉忽然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那裡沒有檔案,隻有一把匕首。
他走回來,將匕首遞到她眼前。
「如果你無法接受,」他的聲音再次恢復冷靜,那是一種絕望的平靜,「阿萊,帶我一起死。」
「如果你覺得這一切荒誕到無法承受,如果你覺得被欺騙、被設計、被命運玩弄到想要結束……」
他向前一步,將匕首塞進她手中,然後握住她的手,讓刀尖抵住自己的心口,「那就從這裡刺進去。」
他的目光鎖住她,藍眸裡燃燒著瘋狂的決絕,「我陪你。無論是真相的深淵,還是死亡的永夜,帶上我。」
杜萊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情緒激盪到近乎崩潰邊緣的男人。
他如此深刻地理解這份恐懼,甚至比她更早地、更長久地活在這份恐懼不安的陰影裡。
而他悄無聲息編織的那張「網」,那些他提到的名字和麪孔……那些連線的情感和責任,並非虛假,它們構成了她「此刻」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杜萊冷不丁想起斐洛維當初的話——此刻的感受,本身就是全部意義。
她的誕生、死亡可能充滿荒誕,但眼前這個人因她而生的這份幾乎扭曲、無比沉重的愛和恐懼,是真實的。
她的過去可能被再次顛覆,但此刻站在這裡,麵對著他,思考著這一切,並且感到憤怒、荒謬、冰冷……以及動容,這些情緒是真實的。
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緊,金屬的冰涼滲入麵板。她能感覺到刀尖下,他胸膛裡心臟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杜萊忽然極輕地吸了一口氣,那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卻帶來尖銳的、疼痛的清醒。
她看著原成玉,這個總是算無遺策、總是冷靜到極致的人,此刻像個輸光一切的賭徒,將最後的選擇權交到她手裡。
「成玉,」她的聲音很輕,「我們都太瞭解彼此。所以,你才會這麼真切地感受到這份恐懼。」
杜萊看著他的眼睛,「但也因為你太瞭解我,你就沒想過,你做下的那些事情,對我難道真的沒有半分觸動嗎?」
原成玉怔住。
杜萊扳開他的手,將匕首移開,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那些情感,那些聯絡,那些責任……都是真實的。」她的眼底似乎有幽暗的火星重新燃起,「隻要這個有著無數情感錨點、正在思考、憤怒、抉擇的『我』是清晰的……隻要『此刻』的感知和意誌是確定的,那麼,我就不會迷失。」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他呼吸相聞。
「存在本身……或許能夠對抗本質的荒謬。」
原成玉徹底怔住了,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間失去了言語。
他預演過無數崩潰的場景,卻唯獨沒有這一種。
他看著她在真相的廢墟上挺立,眼中重燃不容動搖的火焰。
一種混雜著震撼、失重般的後怕,以及更深沉的、幾乎讓他戰慄的悸動緩緩淹沒了他。
他忽然感到一陣虛脫,彷彿緊繃了太久的弦驟然鬆弛,反而無處著力的眩暈。
「過來。」她說。
原成玉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兩人之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間微小的氣流,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和她眼中映出的、那個有些狼狽的自己。
杜萊伸出手,握住他同樣冰冷的手指。
「你太累了,成玉。」她的聲音低了下來,褪去之前的鋒利,含著近乎疲憊的溫和,「守著這樣的秘密,設計那樣的局,還要在我麵前裝作一切正常……你也一樣,在這份真相裡掙紮了太久。」
她的聲音更輕,「……我也一樣。」
原成玉頓了頓,下一秒,他鬆開她的手腕,手臂環著她,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的臉頰埋進她頸側的發間,呼吸沉重而灼熱。
杜萊任由他抱著,臉靠在他的肩上,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窗外浩瀚冰冷的星空與腳下流動不息的城市燈火上。
世界依然龐大,充滿未解的謎題與冰冷的威脅。
蟲族的陰影、異種的謎團、她自身存在的疑竇,都還在那裡,並未消失。
但這一刻,被擁抱的力度和溫度,這個人壓抑的顫抖與滾燙的呼吸——它們是確鑿無疑的。他精心算計卻源於恐懼的愛,也是真實的。
過了很久,也許隻是幾分鐘,原成玉稍稍退開一點,但手臂依然環著她,低下頭看她。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逐漸恢復清明,像風暴過後深邃的海。
「頂層有獨立休息室,」原成玉的聲音還有些啞,「你先在這兒好好休息,去睡一覺?你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杜萊抬眼回視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落在他臉上,這次沒有移開,而是順著他下頜的線條,慢慢滑到他的喉結,感受著那裡急促的脈搏。
原成玉的呼吸微微一滯,喉結在她指尖下滾動。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閉上了眼睛。
「好。」他啞聲說。
——
休息室的門無聲滑開又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都星永不熄滅的璀璨夜景,窗內,色調柔和,燈光昏暗。
原成玉沒有開主燈,隻擰亮了一盞低矮的壁燈,昏黃的光線在角落暈開一小片溫暖的光域。
杜萊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城市的燈光流淌不息,遙遠的天際線處,依稀能看見軍部大樓的輪廓。
一雙手從後麵輕輕環住她的腰。
原成玉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抱著她。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過了一會兒,杜萊輕聲開口,「小七……在實驗室裡,叫我『母親』。」
她感覺到身後的人身體微微一僵。
「……王蟲,對生命的感知可能比任何儀器都敏銳。」原成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它認出了你……或者說,認出了你與那個『源頭』的聯絡。」
「所以,我到底是什麼?」
杜萊問,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他,「蟲族的造物?某個更古老存在的碎片?還是……別的什麼?」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她想起來,很久之前小七口中提到過的「主腦」。
「我不知道,我動用了原氏所有的科研力量,目前,還在調查當中……」
原成玉的手臂收緊了些,「但是,無論你是什麼『起源』,你都是溫爾萊,是杜萊。」
杜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流淌過她的臉,明明滅滅。
原成玉的親吻落在她的眉心、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和青澀。然後是眼瞼、臉頰,最後是嘴唇。
這個吻沉重而綿長,像是烙印,含著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楚與珍惜。
杜萊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在這個充滿謬論的夜晚,或許隻有最原始的觸碰和溫度,才能短暫地驅散寒意。
言語在此刻顯得過於蒼白。
但原成玉還是不厭其煩地在她耳邊低喃,「阿萊,看著我……看著我……」
杜萊的拇指擦過他濕潤的眼角。
「我在這裡。」她說。
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聲一聲,敲打著她的耳膜。
窗外,城市永不眠息的光流淌而過,星空在億萬光年外沉默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