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萊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在莫大的荒謬感之下,她竟然輕笑了出來。
「所以,」杜萊注視著原成玉,「我燃燒生命去證明的『自我』與『自由』……我為之戰鬥、為之死亡的一切……隻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不,不是的,」原成玉急切地辯駁,抓住她的手腕,「阿萊,那些都是你的意誌,你就是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就是我……」杜萊低喃著。
她想起前幾天才同越昂之保證的承諾,想起埃薇爾擔憂的叮囑……
氣血一股股地往腦後湧動,讓她眼前一陣暈眩,杜萊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已是一片清明。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她語速平穩,像在審訊,「我想想,從維倫星迴來那天,我召喚小七出來,你捕獲了它的生物樣本……」
「那麼在這之前,你便早有懷疑,是發現澤卡亞特的那尊雕像?不,那是異種……更早。是重逢的時候?」
原成玉看著她迅速重構理智、抽絲剝繭的模樣,心底卻往下再度沉了沉。
他寧願她崩潰,寧願她憤怒——那樣至少是情緒的發泄。
「阿萊……」
「你說。」杜萊打斷他,「我要聽全部。」
原成玉喉結滾動一下。他鬆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半步,彷彿需要一點空間來呼吸,來組織語言。
「更早……」他終於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維倫星和你重逢的時候,我便察覺到了你身邊的蟲族氣息。」
「那時,我便心有懷疑……尤其是你從維倫星迴來那天,我設局,隻是想確認那隻蟲族的身份。我沒有想到,它竟然是王蟲……」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阿萊,你從來都是理智冷靜的人,將一隻幼年王蟲隨身帶在身邊,不是你的性格……於是我捕獲它的生物樣本,和曾經收集的前任王蟲樣本,還有……你的樣本進行檢測……」
「直到那時,我才發現,97.8%的同源性,阿萊,那不是模仿,不是改造,那是……同根同源。」
杜萊的目光像安靜的刀鋒,懸在他坦白的空間裡,「所以你一直在我身邊編織一張網,」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讓我看到那些過去未竟的情誼、當下需要解決的問題,還有未來可能承擔的責任和期待……」
「你想要用這些關係、情感,一針一線,加深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絡,把我錨定在這裡,是不是?」
原成玉的呼吸停滯住了。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重得幾乎能聽見心跳的迴音。
原成玉忽然抬手,摘下了眼鏡。這個動作讓他深邃的眉眼和藍眸完全暴露在燈光下,也暴露了他眼底深不可見的疲憊和偏執。
「……是。」他說。
一個字,低沉,沙啞,像從胸腔深處碾磨而出,帶著血與痛。
「我要讓你看見,」他聲音漸起,不再是平日的冷靜自持,而是某種壓抑太久終於決堤的情緒,
「看見你對埃薇爾、對霍希亞、對越昂之、對斐洛維……對所有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意味著什麼。我放任霍希亞在會議上發瘋,是想重新將『溫爾萊』這個名字,強行鍥入聯邦的權利中央,讓你看見軍政部的人失去你又是如何失去核心,還有無數的民眾至今仍在懷念『元帥』帶來的秩序和希望……」
他向前一步,兩人之間距離驟然縮短,他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執拗,那是一個賭徒押上所有的孤注一擲。
「我要讓你感受到,你不是孤獨的,阿萊。」他的聲音始終壓著顫意,那是理智崩斷的聲音,「你的存在對很多人而言,都是真實的支撐。這些聯絡、這些需要,這些情感回應——它們或許無法否定你的起源,但它們可以成為你繼續存在下去的理由。」
「哪怕是用謊言,用算計,用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卑劣手段去捆綁你,我也要試著拉你一把!我不能……不能再看著你走向那樣的結局。」
「阿萊,我沒有辦法了。」
最終,他絕望地說。
這是第二次了。
他早早窺見了真相的猙獰輪廓,卻依舊隻能看著她孤身直麵命途,無能為力。
「因為真相……就是這樣荒誕,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