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盛大的星雨葬禮尚未完全消散,霍希亞傾盡所有構築的花房幻境,便如同被水浸透的畫卷般開始消融。
所有的色彩與形狀都歸於混沌,最終坍縮成一片純粹的、虛無的黑暗。
溫爾萊的意識懸浮在這片短暫的虛無中,耳邊彷彿還縈繞著霍希亞最後那聲滿足的嘆息。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切入她的腦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特殊精神乾預協議執行完畢。】
【任務目標:聯邦首席執政官,霍希亞(最高許可權身份ID驗證通過)】
【關聯外部精神體接入狀態:已安全斷開。】
【執行結果:核心執念鎖結(標記為『溫爾萊之死』)已成功剝離並格式化。精神海重構程序啟動,穩定性提升至90%。】
【關聯賽事通知:參賽者杜萊,您已完成『空無幻象』階段隱藏歸墟級任務——『殺死執政官』。獎勵積分已結算。】
杜萊靜靜地懸浮於這片過渡性的黑暗裡,呼吸平穩,係統的提示證實著她的感知。
霍希亞瀕臨崩潰的精神力早已被原成玉和技術團隊通過最高許可權,秘密接入微塵係統。他被巧妙地偽裝成一個直指她內心的幻象任務——係統提供舞台與規則,構建最真實的幻境,隱秘滲透他的精神世界。而她給予的死亡,則是刺穿虛妄的劍。
【即將載入標準『空無幻象』序列,請準備。】
提示音再次響起,周圍的黑暗開始褪去,新的、屬於她個人的試煉場景正在快速生成。
杜萊轉了轉手上的匕首,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霍希亞溫熱的血液。
她輕輕擦拭,舉重若輕地踏入那片光怪陸離的虛妄深處。
——
星網直播平台。
就在無數觀眾還在為第二階段正式開啟而調整心態,猜測著哪位天才會率先取得突破時,一道無比醒目、帶著沉重質感的暗金色光芒,如審判之錘般,悍然砸在個人積分榜的頂端!
【微塵係統全域通告:
參賽者:杜萊(凱南軍事大學)
狀態:率先完成空無幻象深度勘破。
任務評定:****(未知·歸墟級·絕密)
積分獎勵: 15000】
整個直播介麵彷彿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排山倒海的彈幕淹沒:
「我眼花了?這才開始多久?」
「歸墟級?還是絕密的隱藏任務?!這杜萊是什麼逆天怪物?」
「有誰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幻象?」
「凱南這次真的撿到寶了,太強啦……」
導播迅速切出杜萊名字後方那枚獨一無二的暗金色歸墟徽記的特寫,那徽記彷彿由最深的陰影與最烈的火焰交織而成,僅僅是凝視就讓人感到肅穆與心悸。
總觀察室裡,柯崇手中的戰術板差點滑落。
他猛地站起身,盯著光幕上那個一騎絕塵的名字和駭人的判定,喃喃,「這孩子……每次都搞出點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
最高核心醫療區。
生命維持艙的指示燈發出平穩的綠光,映照著原成玉的側臉。
空氣彷彿凝固,隻有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
突然,艙內霍希亞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連線在他身體上的多項生理指標監控器發出尖銳的警報。
心率、腦波活動、神經反射訊號……所有資料在螢幕上劇烈地波動,劃出一道道混亂而驚心動魄的曲線。
「怎麼回事?」格倫一步跨到控製檯前,手指飛快操作,臉色煞白:「生命體徵極不穩定!精神波動超出安全閾值!」
原成玉的視線鎖定在霍希亞臉上。
霍希亞緊閉的眼皮下眼球正在快速轉動,眉頭痛苦地蹙起,額角滲出大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扣緊身下的軟墊,指節泛白,彷彿正在懸崖邊掙紮。
時間在尖銳的警報聲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就在格倫幾乎要啟動緊急醫療預案的瞬間,螢幕上所有的混亂資料驟然達到一個頂峰,隨後如同斷崖般直線下跌!
心率歸零,腦波活動近乎消失……
「大人——!」格倫失聲驚呼。
然而這死寂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一聲悠長而用力的吸氣聲打破了死寂,如同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麵!
霍希亞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眼眸初時沒有任何焦點,空洞地倒映著醫療艙冰冷的穹頂,彷彿真的死過一次,又從彼岸歸來。
他怔怔地,似乎無法理解自己身在何處,周遭一切都顯得陌生而疏離。
「大人!」格倫立刻俯身檢查各項基礎指標,「您感覺怎麼樣?」
霍希亞沒有回答,抬手艱難地移向自己的胸口,隔著輕薄的衣服,撫上心臟的位置。
那裡沒有任何傷口,沒有匕首刺入的觸感和生命流逝的虛無。
但那股被利刃貫穿的決絕痛楚,擁抱的溫暖與緊密,在他耳邊響起的、宣告解脫的低語,以及,額頭上如神賜的溫熱……
那不是夢。
那是她給予的、遲來的審判與慈悲。
霍希亞緩緩坐起來,目光轉動,直直落在一旁的原成玉身上。
四目相對,隻有一種沉重到幾乎無法呼吸的靜默在無聲流淌。
「她說,如果你甦醒過來,就讓我告訴你,」最終,原成玉平靜開口,「歡迎回來,霍希亞。」
這句話如同一道光,穿透了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迷霧,清晰地叩擊在他的耳膜上,也叩擊在他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上。
霍希亞閉上眼,深深地,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置換一遍地,呼吸著這真實世界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
他回來了。
從她親手為他構築、以死亡為終點的完美幻境中,從持續了五年、自我懲罰的漫長刑期中,回到這個有她存在的、需要他繼續前行的真實人間。
他忽而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低笑。
原成玉將水杯遞過去,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感覺如何。」
霍希亞沒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原成玉臉上,試圖從那副冰冷的鏡片後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霍希亞嗓音沙啞得厲害,接過那杯水,「最後,被她親手喚醒了。」
「嗯。」原成玉極輕地應了一聲,「係統記錄顯示,精神乾預已順利完成。」
他取出一枚微型資料晶片,置於床頭櫃,「這是過程記錄與初步穩定性評估,核心執念確認瓦解。」
霍希亞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舒緩了乾澀的喉嚨,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原成玉身上。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銀髮熠熠,鏡片後的藍眸像結冰的湖麵,映不出絲毫情緒。僅僅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沉寂的界碑。
「你一直在,」霍希亞陳述一個他昏迷前就知曉,如今更加確信的事實,「幫她完成一切。」
原成玉鏡片後的藍眸沒有任何躲閃,「這是她的意誌。」
他回答簡單,卻包含了他所有的追隨、等待與輔佐。
霍希亞看著他,這個曾經與他一樣圍繞在阿萊身邊的青年,如今氣質愈發深沉難測。他再次低笑,帶著濃濃的自嘲和解脫。
「我以前……總是想不明白。 」霍希亞的目光有些悠遠,「執著於感情的純粹與忠誠,執著於她是否能屬於我,像個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他的視線回到原成玉身上,帶著一種了悟,「但你不一樣,成玉。你從一開始……要的就不是那顆糖,而是能遞給她糖罐的資格,對嗎?」
原成玉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他不需要獨占那顆耀眼的星辰,他隻想成為環繞其執行的軌道,確保她能在自己的軌跡上安然執行,永不墜隕。
為此,他可以容忍其他引力的存在,甚至協助她,去穩定那些可能影響她軌跡的變數。
所以,在她企圖消除霍希亞的記憶時,他明知不妥,也沒有阻止和提醒。因為他知道,隻有當她真正進入霍希亞的精神領域,她才能切實地理解那種痛苦,感受到她在他們心中的份量,並加重這份作為錨點的感情的重量。
「她現在在聯賽裡?」
霍希亞換了個話題,語氣已然恢復沉穩。
「嗯,第二階段。」原成玉回答。
霍希亞頷首,不再多言,對格倫吩咐道:「一小時後,聽取近期邊境防禦體係的專項匯報。」
「另外,接通聯賽的最高觀測許可權。」
「是!大人!」格倫聲音洪亮,含著激動和喜悅領命而去。
霍希亞掀開薄毯,雙腳落地,他身體雖然虛弱,但步伐穩定,徑直走向衣架,取下掛著的執政官常服外套,動作緩慢而堅定地穿上。
「她需要你坐穩這個位置,」原成玉看著他一係列的動作,平靜道,「聯邦也需要。」
霍希亞繫上最後一顆紐扣,整理好衣領,轉身麵向原成玉。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燃燒著屬於野心與責任的火焰。
「我明白,」霍希亞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再是認命,而是掌控全域性的冷靜,他嘴角上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她在聯賽裡安全嗎?」
「係統監控顯示一切正常。」原成玉看了眼時間,「原氏的技術團隊也在全程保障。」
霍希亞走到控製檯前,調出聯賽的實時排名,杜萊的名字正高居榜首。
他唇角勾動,似乎與有榮焉,「還是這麼耀眼。」
原成玉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藍眸閃過一絲柔和。
「成玉,」霍希亞回頭,認真看著他,「我一直覺得,你的愛,冷靜到近乎殘酷,又理智到超越個人的私慾。」
「從前我不理解,現在我明白了。她的意誌,纔是唯一的航標。」
他頓了頓,語氣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會同你一起,守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