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宴會廳被緊急封鎖。
燈火通明,音樂早已停止,衣香鬢影被緊張剋製的氣氛取代。
護衛隊隊長出麵,他臉色凝重但語氣儘可能保持禮節,宣佈因突發安全事件,需暫時中斷宴會,請來賓們配合調查。
序昭然和艾德裡安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與周圍麵露驚疑的賓客並無二致。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然而,當聽到護衛隊內部通訊中隱約傳來「執政官重傷」、「刺客潛逃」等零星關鍵詞時,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
艾德裡安的手指在酒杯壁上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驚恐神色險些遮掩不住。序昭然則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翻湧的冰冷怒意。
混亂被有序引導,護衛隊成員態度恭敬但行動堅決,將所有賓客分割槽隔離、進行初步問詢和身份核對。
過程雖然漫長而壓抑,但對帝國使團仍保持了表麵的尊重。
他們接受了更為細緻的詢問,內容涉及在事發前後的所見所聞及隨行人員動向。而彼時,金賜歌已安然坐在大廳一角,神色平靜。
經過數小時的配合與等待,直到後半夜,他們才被告知可以返回下榻處。
回到酒店套房區域,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其他帝國隨員同樣惶恐不安,但在序昭然冰冷的眼神示意下,無人敢多問。
序昭然徑直走向自己的套房,艾德裡安和金賜歌緊跟其後。
房門緊閉,隔音屏障全力開啟。
「金賜歌!」艾德裡安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序昭然一步踏前,冰冷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洞穿,「誰允許你在聯邦的地盤上,刺殺他們的執政官的?」
金賜歌停下腳步,回視她,「總司令密令:目標人物,聯邦執政官霍希亞。若確認其精神狀態極不穩定,趁機執行清除程式,不計代價,不擇手段。」
房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清除程式……」序昭然重複著這四個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艾德裡安麵如死灰,踉蹌後退一步,靠在牆上,喃喃:「完了……全完了……」
金賜歌依舊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彷彿剛才宣讀的不是一道可能顛覆兩國關係的絕殺令,而隻是一條尋常的天氣預報。
房間裡的死寂被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嗡鳴打破。
序昭然手腕上的加密光腦投射出一道幽藍的光束,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全息影像——正是帝國總司令,序零。
影像中的她似乎身處移動的指揮節點,背景有著動態的虛化。她穿著挺括的司令常服,肩章冷硬,帽簷下是一張輪廓分明、銳利而冷艷的臉。她的膚色透著不正常的蒼白,一雙冰冷的銀灰色眼眸淡淡地睥睨著人。
而她白金色頭髮則一絲不苟,唯有幾縷髮絲垂落額跡,平添幾分危險的隨性,嘴角天然微揚,卻並非笑意,而是一種對萬物都帶著淡淡譏誚的痕跡。
「結果。」序零開口,銀灰色瞳孔掃過三人,最終落在金賜歌身上,沒有任何前奏。
金賜歌一步上前,躬身,用毫無起伏的聲線匯報,「總司令,清除程式啟動,目標霍希亞。接近成功時,被意外攔截。攔截者身份已初步確認,是一名軍校生,其格鬥技術純熟,反應迅速,導致行動受阻,未能完成最終擊殺。」
「軍校生?」序零眼中一絲漣漪都未泛起,「霍希亞?」
「目標在攔截發生後,趁短暫間隙,自戕。」金賜歌補充道,「但應當被及時挽救,未致死。目前狀態不明,應受重傷。」
「自戕未遂……」序零輕聲重複,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近乎無聊的神色,「看來他的決心,也不過如此。」
對她而言,過程無關緊要,唯有結果值得關注。
失敗,就需要代價。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於金賜歌,那液態金屬般的瞳孔微微眯起,寒意彌散開來,即便隔著遙遠的星際距離,也讓艾德裡安忍不住瑟縮一下。
「所以,你失敗了。」序零的聲音很輕,「金賜歌,我賦予你身份和權利,不是讓你帶回意外和未完成的。」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扼住了金賜歌的咽喉,將他猛地提起,雙腳離地。
他的臉上因缺氧而迅速充血,青筋暴露,但那雙向來空洞的眼眸卻沒有恐懼,他甚至連掙紮的意圖都沒有,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降臨的懲戒。
艾德裡安驚恐地顫抖一下,不敢發出聲音。序昭然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指甲陷入掌心,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冷靜。
「一次任務的失敗,意味著信任的折損。」序零冷眼看著金賜歌在空中痛苦地微微抽搐,「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一個無用的……」
話音未落。
金賜歌的身體在窒息中微微發光,輪廓開始模糊、扭曲。
下一刻,無形的力量驟然消失,他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不再是「金賜歌」。
跌坐在那裡的,是一名擁有柔順白金色長髮的女子,她微微仰著頭,露出一張完美精緻的臉龐,那雙獨特的、宛若蘊藏星河的黑色眼眸,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冷漠意味,淡淡回望著全息影像中的序零。
是溫爾萊的模樣。
房間裡陷入了另一種更詭異的死寂。
艾德裡安倒吸一口冷氣,序昭然望著地上的人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煩躁。
全息影像裡,序零那冰冷銳利的表情,明顯凝固了剎那。
她凝視著那張臉,看著那熟悉的、總是對她報以漠然的神情。
瀰漫在空氣中的殺意和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悄然泄去大半。
序零沉默地注視著「溫爾萊」,時間彷彿凝滯,又彷彿隻流逝了一瞬。
「……夠了。」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些。
序零移開視線,不再直視那張臉,彷彿多看一秒都會灼傷自己。她迅速重整情緒,問道,「那個軍校生,已經看到了你以她的形態出現?」
「……是。」地上的人低聲回應,聲線竟與溫爾萊一般無二。
「殺了。」
「昭然,」序零目光轉向序昭然,指令簡潔而殘酷,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金賜歌身手有失,他負責協助定位,由你動手。在秘密暴露前,讓那個軍校生徹底閉嘴。」
「是。」序昭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儘快。」序零的影像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她的目光最後不經意地掃過地麵上那個安靜蜷縮的「溫爾萊」,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冰冷,「聯邦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
語畢,幽藍光束倏然收斂,她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房間內重新被壓抑的寂靜籠罩。
金賜歌身上的微光再次閃過,恢復了原本的模樣,他沉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領,臉上恢復那片死寂的漠然。
艾德裡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金賜歌那副樣子,又看著序昭然無動於衷的側臉,最終啞然無聲,隻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序昭然的目光掃過金賜歌,冷嘲:「利用亡者的影子苟延殘喘,你這副模樣,比任務失敗更令人作嘔。」
金賜歌整理衣領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序昭然,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開口,聲音因方纔的窒息還有些沙啞:
「那我該感謝溫爾萊元帥,永遠高高在上,不可冒犯。即便是模仿她、身為她的替身,姿態也比尋常人好看些。」
序昭然眼中劃過一絲被觸怒的厲色,「你配提她的名字麼。」
「配不配不重要,」金賜歌說道。
「重要的是,這張臉確實救了我……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