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亞收拾完廚房,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走出來,看到兩人湊得很近低聲交談的樣子,挑了挑眉,「又在密謀什麼?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別總把我排除在外?」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杜萊旁邊空位上,沙發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杜萊側頭看他,「在說軍部資源配給的事,你的訊息很有用。」
「那是自然。」霍希亞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皺起眉,揉了揉額角,「不過最近不知怎麼,總覺得精力不濟,有時候還有點頭暈……大概是沒休息好。」
原成玉立刻接話,語氣慣常平靜,「可能是神經疲勞,我認識一位不錯的神經科醫生。」他開啟光腦,作勢要預約,「需要我現在幫你預約嗎?」
霍希亞立刻嫌棄地擺手,「得了吧,我又不是沒有家庭醫生。再說,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像是要證明自己很好,站起身活動手臂,「看,好得很。就是這天氣悶得人難受。」
他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雨幕,背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這雨……怎麼還不停?」
杜萊和原成玉交換一個眼神。
「霍希亞,」原成玉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你明早九點有最高階別會議。你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會議?」霍希亞猛地回頭,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隱隱的煩躁,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動手去解根本不存在的領帶,「什麼最高階別會議?原成玉,你在說什麼胡話?我現在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杜萊,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潛藏著一種固執的迷茫:「……是處理好星穹的麻煩,然後,然後……」
然後參選議院,完成父親的期望,再去爭取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執政官之位——為了……
霍希亞突然卡殼了。記憶碎片和現實碎片在他腦海猛烈衝撞,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沙發靠背才勉強站穩。
杜萊站起身,聲音清晰地提醒他,「霍希亞,你已經是執政官了。」
霍希亞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阿萊,連你也陪他胡鬧嗎?」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試圖在她臉上找到玩笑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他無法理解的平靜。
「我是說真的。」杜萊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錘子敲打著他搖搖欲墜的認知,「你坐在那個位置上,已經五年了。」
「不可能!」霍希亞低吼一聲,猛地站直身體,眩暈感更強烈了,眼前甚至花了一下,「你胡說!你明明……明明……」
他「明明」了半天,那個最殘酷的事實卻被大腦的保護機製死死封鎖,無法浮現,隻剩下無邊的心悸和空洞的痛楚。
他記得爭吵,記得決裂,記得她漠然的眼神,記得讓他五臟六腑都絞痛的分離……但結局是什麼?他記不清了。
大腦在瘋狂尖叫著阻止他回憶。
「我死了,是嗎?」杜萊替他說了出來,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霍希亞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腰際重重撞在茶幾邊緣,桌上的食盒隨之晃動。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起來,眼神瘋狂地在她臉上梭巡,試圖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不……你沒有……你就在這裡……」
他喃喃著,像是說服了自己,又像是乞求她的否認。
原成玉適時上前扶住他幾乎癱軟的身體,開口的話卻仍在持續刺激他,「她死了,在五年前,你親眼確認過。」
「我……確認過?」
霍希亞茫然重複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頭痛欲裂。一些模糊的畫麵碎片衝撞著他的神經——莊嚴肅穆的議事廳,堆積如山的檔案,下麵或敬畏或審視的目光……還有……還有一片死寂的星空,爆炸的烈焰,以及……她義無反顧奔赴死亡的背影……
霍希亞猛地按住劇烈抽痛的太陽穴,呼吸粗重,話語顛倒,「我沒有……阿萊……我親眼看見……」
杜萊停下腳步,凝視著霍希亞眼中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的痛苦和混亂,她意識到,自己剛剛殘忍地撕開了一道從未癒合的血淋淋的傷口。
「格倫!」原成玉揚聲。
門立刻被推開,格倫和德寧帶著兩名穿著白色製服的醫療人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寫滿焦急擔憂。
「大人!」格倫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駭。
霍希亞被原成玉扶著,目光卻依舊死死鎖在杜萊身上,那眼神混雜著絕望、迷茫與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祈求,「為什麼……阿萊……為什麼……」他不斷低喃著,意識在真實與虛幻邊緣劇烈掙紮。
醫療人員迅速上前,準備注射鎮靜劑。
杜萊看著那雙曾經清澈飛揚,此刻卻盛滿破碎痛苦的黑眸,緩緩走上前,回答,「因為這是你的理想抱負,霍希亞,我們不能忘記初衷。況且,聯邦也需要你坐在那裡。」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審判,也像是五年前那場決裂的遙遠迴響,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頭。
霍希亞的身體猛然一顫,眼底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他閉上眼,任由醫療人員將他扶住,注射藥劑。
窗外,雨聲依舊綿密。
杜萊看著霍希亞被小心翼翼地攙扶出去的背影,低聲叮囑原成玉,「明早……要辛苦你了。」
原成玉整理著衣襟,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