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成玉關上門,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投向廚房裡的背影。
杜萊摩挲著掌心,「先看看情況吧。」
兩人坐回茶幾旁,原成玉將食盒開啟,為她舀湯,「今天冷,先喝湯。」
杜萊端碗喝著熱氣騰騰的湯時,霍希亞端著兩盤色澤誘人的炒菜走出來,腰間還繫著一條圍裙。
「先嘗嘗這個,開胃。」他將盤子放在茶幾上,順手將菜往杜萊麵前推了推,眼神期待地看著她。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神態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成功做出讓她多吃了兩口的菜時,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和討好。
杜萊夾了一筷品嘗,認可道,「很好吃。」
霍希亞眉眼微揚,藏不住笑意。
他解下圍裙,三個人坐在一起吃晚飯。
霍希亞忽然問道,「對了,序零最近來找你了嗎?」
原成玉目光不動聲色地轉向杜萊。
序零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在溫爾萊麵前提起了。但記憶混亂的霍希亞,顯然並不知道後來的事……
杜萊神情極其平靜,「沒有。」
霍希亞點頭,「我收到訊息,她好像回帝國了。聽說她是被序黎綁回去的。」
他嘀咕一聲,「我也不懂,她好好的帝國公主不當,非要賴在聯邦幹什麼。」
原成玉端一碗湯放到他麵前,堵住他的嘴,「喝湯。」
霍希亞舀了一勺喝下,差點沒吐出來,嗆得臉色難看,怒瞪原成玉,「這湯怎麼這麼鹹?」
原成玉轉頭,冷靜提醒,「味覺退化可能是神經係統早期的預警,建議你抽空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
「你纔有病!」霍希亞一口氣堵在胸口,「分明是你故意加的鹽!」
「喝點水,」原成玉將水杯推過去,語氣依舊平淡,「情緒波動也會影響味覺靈敏度。」
「餵!原成玉,」霍希亞臉色變了幾變,「今天誰惹你了,火氣這麼大!」
原成玉推了下眼鏡,鏡片後的藍眸一派平靜,「在得到確切訊息前,過度揣測並無意義,反而顯得不夠專業。」
他說的是序零的事,卻有意避開了這個名字。
大抵是潛意識還保留著敏銳,霍希亞莫名地有些啞火,隻能拿起水杯悶頭灌了一口。
杜萊看著他們,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靜。她夾了一筷霍希亞炒的菜,嘗到了熟悉的味道,細嚼慢嚥。
桌麵上恢復平和,霍希亞漱了口,悶悶提起:「對了,說正事,我收到訊息,軍部那邊對於下個季度的資源配給,有幾個老傢夥動了歪心思,你們要提前防範……」
杜萊端著碗,神色不變,「我知道了。」
她記得這件事情。為了十三軍,她在軍政會上和那幫人爭辯,唇槍舌劍,吵了整整兩天,高層纔不情不願地鬆口給予他們一點資金支援。而對那時的十三軍來說,依然杯水車薪。
霍希亞顯然明白此事的艱難,特意做了準備,「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掛衣架前,從衝鋒衣口袋摸出一個防水內袋,取出一個小捲軸遞給杜萊,語氣隨意像送出一顆糖,「喏,你上次好奇的那份舊帝國樂譜的復刻版,順路給你帶來了。」
杜萊怔怔看著霍希亞遞來的捲軸,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那份自然的熟稔,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尖銳。藥劑讓他活在了最美好的過去——那個他們三人還擁有彼此,擁有無限可能的年紀。
「多謝。」杜萊低低說道。
「和我說謝做什麼,太生疏了。」霍希亞不在意地揮揮手,把捲軸塞進杜萊手裡,又看向窗外,「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他坐回椅子,閉著眼,語氣帶著點認命的無奈,「看來今晚得擠一擠了。老規矩,我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睜開眼看向原成玉,帶著促狹和抱怨:「前提是,原大參謀,別再半夜用你那冷冰冰的資料板燈光晃我眼睛了。」
窗外雨聲未歇,敲打著這間被時光遺忘的公寓,也敲打著三個困在不同時間維度裡的靈魂。
杜萊看著霍希亞那雙映著燈光、清澈得不見一絲陰霾的黑眸,緩緩端起了那碗尚且溫熱的湯。
食物的香氣真實而溫暖,眼前的幻覺虛假卻美好。
飯後,趁霍希亞收拾的空隙,原成玉靠近杜萊,將聲音壓得很低,「他帶來的食材和食盒都是真的,樂譜也是真品。這說明他混亂的認知和現實之間存在物質橋樑,他自己在維持這個幻覺。」
杜萊指尖輕點著那份古老的捲軸,觸感真實得刺手,「他在自己的世界重建了過去,一個我們還沒有分道揚鑣的過去。」
她抬眼,望著他的背影,「十倍致幻劑量的心源素……他在逃避什麼?」
「他在逃避一個沒有你的現實。」原成玉聲音平靜而肯定,低頭看著杜萊的黑色發旋,「他的成功是用你的死亡鋪就的。他成功了,理想信念實現了,政治藍圖啟動了,但代價是徹底失去你。」
杜萊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熱的碗壁,那熱度無法驅散她心底漫上的寒意,「所以他研發十倍劑量的心源素,把自己放逐到過去,是因為無法承受『成功』背後的真相。」
原成玉微微頷首,他的冷靜在此刻顯得近乎冷酷,「他潛意識裡知道你已經不在了。所以當他在這裡看到你——或者說,看到這個承載著你意識的新容器時,他那混亂的認知係統自動將你納入了『過去』的框架。也許,他認出的不是皮囊,是你的靈魂印記。在他構建的幻覺裡,這合理。」
他頓了頓,檢視光腦上德寧遞來的訊息,【執政官日程,明早九點,最高階別會議。】
原成玉抬眸,冷靜地將訊息給杜萊看,「他不能留在這裡,必須儘快讓他清醒過來。聯邦不能沒有一個清醒的領袖,哪怕隻是表麵上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