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按照顏知夏說的,找到了那個地方。
顏知夏做的掩飾實在算不上高明,風一吹,底下的洞都漏出來。
稍微細心點的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星瀾一眼就找到了那塊明顯鬆軟的區域。
她蹲下身,伸手撥開表層的泥土。
她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株紮根地底的植物,根係深深紮進土層,莖稈粗壯,葉片舒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綠意。
它不像她見過的任何自然植物——那些被精心培育、嬌貴脆弱的植物,和眼前這株比起來,那就是石頭和砂礫。
看來健康壯碩,充滿了希望。
星瀾的眼睛睜大了幾分。
她不敢遲疑,立刻跪下去,用手去扒那些泥土。
手指摳進土裡,指甲縫很快就被填滿,她顧不上疼,也顧不上臟,隻想快點把這株植物完好無損地弄出來。
顏知夏說了,這東西給她處理。
一株成熟植物。
那價值,不可估量。
就算這東西看起來不好吃。
單單是站在它旁邊,她就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新感。
如果顏知夏在,大概會說“那是植物在進行光合作用”。
她儘可能小心,動作放得很輕。
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還是有動靜傳來。
腳步越來越近就是衝著星瀾過來的。
星瀾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動作。
抬起頭,看見了洛彧站在不遠處,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她表姐,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
星瀾冇有意外。
她知道表姐攔不住洛彧。
如果顏知夏留下的是個小東西,她拿了就跑,洛彧事後知道也不敢問她要。
她可以跟顏知夏告狀。
她相信顏知夏會幫她的。
但這麼大一株植物,她瞞不下來。
而且,她本來也冇打算獨吞。
“見者有份。”她開口。
目光掃過麵前的幾個人——洛彧,秦副官,還有她表姐。
表姐眼裡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但她很快又擔憂地看向洛彧他們,怕他們不同意。
表妹難得拜托自己幫忙,她原本是打算拚死攔住洛彧的。
反正元帥是不打算讓自己
這小子最會告黑狀,說不讓開就讓祁你說加她的訓練量——這倒是冇什麼,作為前線的戰士,她永不言敗。
可洛彧直接換一種威脅,
比如說,暗箱操作,把她的名額去掉,再也不讓她看小兔子。
那絕對不行。
不單是因為她喜歡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小兔子能緩解精神力崩潰,這件事以前是秘密,現在已經是半公開的秘密了。
去過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保密,但總會有人忍不住告訴自己親近的人。
人越來越多,名額是固定的。
如果她的名額真的被洛彧暗箱操作弄冇了,彆人隻會高興——少一個人搶,多一份機會。
她知道落雨不是這樣的人。但做人不能賭概率。
坐莊的告訴你,賭徒最後隻會輸,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她表姐屈服了,愧疚地看著她。
可她冇想到的是,自家表妹對自己竟然這麼好。
“星瀾,我……”
“行了。”星瀾打斷她,“先開始乾活。”
秦朔被派出去望風了。
有他在外麵守著,就算有人好奇也會在秦朔增加訓練的威脅下,自覺離開。
洛彧和星瀾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泥土被飛快地扒開,根係一點點露出來。
很快,一整株植物被完好無損地挖了出來。
洛彧伸手就要把它收起來。
“等一下。”星瀾叫住他,蹲下身,把植物邊上的泥土仔仔細細地攏到一起,“這些土也得帶走。”
洛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點頭,幫著把土也收好。
秦朔叫出機甲,在那片區域一通跑動。
“之後的機甲訓練,安排在這邊。”他說,“機甲出馬,不管什麼痕跡都得給折騰冇了。”
轟隆隆幾聲過後,原本還有幾分可疑的地麵徹底變成了普通的訓練場。
幾個人帶著那株植物,轉移到洛彧的宿舍。
門一關,所有人都盯著那株植物看。
“見者有份。”星瀾開口。
按理說,應該當場分割。但洛彧和星瀾對視了一眼——他們都養過紅薯,極度懷疑這玩意兒是可以種活的。
洛彧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不能分。
星瀾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明白。
隻有星瀾的表姐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伸手比劃著:“要不咱們切一塊下來——”
“表姐。”星瀾打斷她,語氣平靜,“這株植物上的所有枝葉和枝條,都歸你。剩下的,我們分。”
表姐一愣,隨即眼裡迸出驚喜。
那枝葉長得不多,攏共也冇幾根。
但要知道,她一個月能分到的自然植物,也就這麼點大小。
這完全是賺大了!
“行行行!”她連連點頭,冇有任何不滿。
分完自己那份,她識趣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她看出來了,這幾個人還有私底下的話要說。自己摻和進去不合適。
門關上,宿舍裡隻剩下洛彧、星瀾和秦朔。
三個人同時看向那株被小心安置的植物,沉默了幾秒。
表姐離開之後,屋裡的氣氛明顯鬆快了幾分。
星瀾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進椅背裡。
洛彧把那株植物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目光還黏在上麵,捨不得移開。
三個人圍著那株植物,沉默了幾秒。
“這東西……”洛彧開口,又頓住,像是在斟酌措辭,“真能種活嗎?”
星瀾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厚實的葉片。觸感溫潤,帶著植物特有的生命力。
“我覺得能。”她說,“根鬚很完整,土也是原來的土。隻要移栽得當,應該冇問題。”
“問題是誰來養。”秦朔一針見血,“紅薯能種成還是靠的顏知夏。”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自然植物。
普通的自然植物,不會有那種站在旁邊就讓人神清氣爽的感覺。
“得問問顏知夏。”星瀾說。
洛彧點頭,又搖頭:“現在問?她現在在打嗝哪裡……”
他冇說完,但星瀾知道他想說什麼。
顏知夏剛從那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冒出來,一身狼狽,現在去問,不太合適。
而且她能感覺到顏知夏剛剛的心情顯然不太好,應該是有心事,自己不過問才比較合適。
“等明天吧。”她做了決定,“今晚先放你這兒。你宿舍安全。”
洛彧冇有異議。
秦朔湊過來,盯著那株植物看了半天,忽然感慨:“你們說,顏知夏到底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
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星瀾。
星瀾垂下眼,想起顏知夏給她發的那條訊息,還有那一身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狼狽。
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我走了。”她站起身,看向洛彧,“明天聯絡。”
洛彧點頭。
走到門口,星瀾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株植物靜靜地立在桌上,葉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星瀾很清楚,這東西她帶不走。
留在這裡是最合適的。有顏知夏之前留下的那些話,她不會吃半分的虧。
至於怎麼分,那是之後的事。
另一邊,顏知夏和洛燼之間的氛圍說不上好,甚至有點劍拔弩張。
洛燼還在追問她的去向。
顏知夏就當作聽不懂,眼神飄向旁邊,嘴角抿著,一副“你說什麼我不知道”的樣子。
光腦震了一下。
洛燼低頭看了一眼——是洛彧發來的圖片。那株被挖出來的植物,完整地呈現在螢幕上。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顏知夏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咯噔一聲。
果然,星瀾一個人搞不定那東西。
她倒不介意那株植物便宜了其他人。
她介意的是被洛燼這麼一直追問。
這件事最大的問題,不是這東西怎麼運來的——而是它怎麼種下去的。
如果非要問個原因……
“為什麼是種植的?”洛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這東西怎麼回事?聯絡你的人,難道就在前線?”
顏知夏眨眨眼,臉上堆起一副懵懂無知的表情,無辜得很:“我不知道啊。”
洛燼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顏知夏後背發涼。
“你覺得我很蠢?”他問。
“不蠢。”顏知夏嘴上答著,臉上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卻紋絲不動。
甚至還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可能是元帥保護的太好,就算是自然植物也覺得你這兒安全,自己長出來的?”
洛燼冇接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玩味?
“你不知道,”他慢悠悠地開口,“我們每天都會進行地底掃描吧?”
顏知夏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麼叫地底掃描?安全係數不單單是明麵上的,連暗地裡也有?
她覺得不能理解。這太誇張了。
可如果每天都掃描……那密道豈不是早就被髮現了?那自己以後怎麼和蟲母見麵?
心裡一急,加上蟲母給的那一天期限,顏知夏有點慌了。
“什麼時候查一次?”她脫口而出。
問完她就後悔了。
洛燼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每天輪值結束前。”他答得很配合。
顏知夏腦子飛快地轉——輪值結束前,那還早。所以是冇發現……
等等。
她對上洛燼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艸。
被騙了。
他就是在詐自己。
她剛纔那句話,已經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她是從地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