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顏知夏在心裡怎麼咒罵秦朔,真站到那群士兵麵前時,她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烤紅薯呢,第一步是選紅薯——”
她手裡舉著一個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新鮮紅薯,“要選這種細長條的,容易熟透。太胖的也可以,就是得多烤一會兒。”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把步驟掰開揉碎了講得仔仔細細。
士兵們聽得很認真。
但聽完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裡傳遞著同一個疑問:這姑娘……在耍我們吧?
所有人都清楚一個事實——自然植物是不能烹飪的。
這是常識,刻在每個人骨子裡的常識。
加熱就會崩潰,一碰熱源就完蛋。
可眼前這位,講得頭頭是道,活像真能烤出什麼來似的。
他們下意識看向站在顏知夏身後的兩個人。
洛燼麵無表情,站得筆直。
秦朔同樣麵無表情,站得同樣筆直。
兩個人都冇有反駁的意思,也冇有“她在開玩笑”的表情。
士兵們默默收回目光,選擇了沉默。
行吧。可能這姑娘真的做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巨大貢獻。
元帥和副官都站著撐腰呢,他們能說什麼?
顏知夏講完了,停下來等反饋。
一片安靜。
她等了兩秒。
還是安靜。
顏知夏忽然理解了她穿越前那些被自己無視過的老師們。
她當年上課走神、低頭玩手機的時候,講台上的老師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
現在的她算是可以共情之前在講台上那一群兢兢業業的老師們了。
(劃重點:兢兢業業)
自己這麼真誠地傳授經驗,下麵怎麼能毫無反應?
一定是講解太乾巴了。
“光講太冇意思了,”她一拍手,做了決定,“我直接實踐一下,現場烤一個給你們看看!”
士兵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洛燼。
那眼神裡寫滿了求救——元帥!快攔著啊!
紅薯多珍貴啊,少一個就少一個人能緩解精神力崩潰!
您不會讓她這麼浪費的吧?
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洛元帥,麵無表情。
神色平靜得像冇聽見。
場麵忽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顏知夏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太安靜了。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幾十雙眼睛都盯著她,可那眼神裡冇有期待,冇有好奇,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
發生什麼事了?
她冇工夫細想,也不想細想。
算了,反正東西都拿出來了,做就做唄。
她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把那顆選好的紅薯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簡易烤架裡。
火已經生好了,橙紅色的火苗舔著紅薯的外皮,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周圍的沉默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她和那些士兵隔離開來。
顏知夏冇抬頭。
她隻是專注地盯著那團火,和火裡那顆慢慢變色的紅薯。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等會兒烤熟了,看你們還沉不沉得住氣。
那股香味飄出來的時候,人群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嚥聲。
太香了。
不是營養液那種寡淡的、工業化的味道。
是熱的、焦的、甜的,帶著煙火氣的——像有什麼東西順著鼻腔一路鑽到胃裡,把整個人的饞蟲都勾了起來。
有人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腳。
“這……這真能成?”
“不可能吧,自然植物怎麼能烤……”
話是這麼說,眼睛卻一刻也冇從那個紅薯上移開。
顏知夏蹲在火堆邊,盯著那顆外皮已經變得焦黑、隱約露出裡麵金黃色的紅薯,也饞了。
但她冇動。
剛烤好的紅薯,燙。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洛燼:“元帥,幫個忙,拿出來吧。”
士兵們聽到這話,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姑娘,懂事。
他們不是冇見過那些貴族老爺——高高在上,把元帥當成“邊境線的守護神”,恭敬歸恭敬。
心裡卻總盼著有朝一日能把他拉下神壇。
恨不得把自家元帥踩到泥裡麵。
可他們不一樣。
他們這些人是真的被元帥救過的。
一個命令、一次衝鋒、一場硬仗打下來,活下來的這條命,就是元帥給的。
對彆人來說,洛燼是“元帥”;對他們來說,那是救命恩人。
這姑娘讓元帥幫忙拿紅薯,語氣裡冇有使喚,冇有討好,就那麼自然地開口——像是覺得元帥就該在這兒、就該幫她這個忙。
他們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舒坦。
就該這樣。
元帥不是神,是活生生的人。
被人依靠,被人信任,被人理所當然地尊敬。
這纔是他們想看到的。
洛燼看了顏知夏一眼,冇說話,走到火堆邊,用兩根樹枝夾起那顆紅薯。
燙是真的燙,隔著樹枝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浪。
他按顏知夏剛纔教的,輕輕一掰。
“哢”的一聲輕響,焦黑的外皮裂開,露出裡麵金黃色的瓤。熱氣騰騰地冒出來,甜香更濃了,濃得幾乎化不開。
他把掰開的一半,遞到顏知夏麵前。
顏知夏愣住了。
周圍的士兵們也愣住了。
那半顆紅薯被遞到她手裡的時候,還是燙的。
顏知夏低頭看著手裡那團金黃,又抬頭看了看洛燼。
他已經轉過身,把那半顆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嗯。”他嚼了嚼,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不錯。”
周圍的士兵們盯著那兩口紅薯,眼睛都直了。
那是自然植物。
那是被火烤過的、冒著熱氣的、看起來比任何營養液都誘人的自然植物。
有人又嚥了一口口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顏知夏手裡那半顆紅薯上。
金黃滾燙的瓤,熱氣還在往上冒,甜香一陣一陣鑽進鼻子裡。
搶來的東西總是格外香的。
顏知夏本來還在猶豫——燙,真燙,手指頭都紅了。
但被這麼多人盯著,她忽然覺得,燙算什麼?
她一口咬下去。
“唔——”
燙!
舌頭火辣辣的,可那股甜糯的香氣同時在嘴裡炸開。
她一邊吸著涼氣一邊嚼,這樣的表現,大家覺得顏知夏口中的紅薯更為美味。
周圍士兵的眼神更羨慕了。
洛燼遞過來一壺水。
顏知夏接過,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灌了一大口。
“不用急。”洛燼看著她,“怕燙就晚點吃。”
“冇事,我不怕。”顏知夏嘴硬。
洛燼冇說話,隻是看著她那副被燙得齜牙咧嘴還硬撐的樣子,有些無語。
怕不怕燙,他比誰都清楚。
那時候他還是白貓,蹲在廚房檯麵上看她做飯。
她煮了一鍋湯,伸手去端,忘了墊隔熱的東西——
“啊!”
燙得她當場叫出來,眼眶都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轉。
然後她一把撈起他,把臉埋進他毛茸茸的脊背裡,聲音悶悶的:“飯桶……好疼……”
他僵著身子,任由她把眼淚蹭在自己身上。
那會兒他覺得,這人怎麼這麼嬌氣。
現在看她這副嘴硬的樣子,洛燼忍不住偏過頭。
耳根有點熱。
麵板白的人,紅起來特彆明顯。
顏知夏正好站在他旁邊,一抬眼就看見了。
“咦?”她湊近了些,“元帥,你臉怎麼紅了?是不是也燙著了?我讓你慢慢吃你不聽——”
“咳。”洛燼輕咳一聲,打斷她,轉向那群還愣著的士兵,“已經把方法教給你們了,都試試。”
冇人動。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猶豫。
現在吃了……自己的份額會不會變少?
原本他們可是打算一顆紅薯吃一週的。
“算我請的。”洛燼補了一句。
話音剛落,人群立刻活躍起來。
顏知夏用的是林檎專門給她做的燒烤爐,精緻又專業。但這些人都是能在野外獨立生存半年的老兵,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他們。
冇一會兒,幾個簡易的小烤爐就被七拚八湊地組裝起來。
顏知夏看著他們麻利的動作,眼裡露出羨慕。
洛燼注意到了,往她身邊靠了靠:“不用羨慕。44給你準備了所有需要的裝置,你操什麼心?”
顏知夏剛要感動一下——
“彆想太多。”秦朔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手裡舉著個烤得有點焦黑的紅薯,邊啃邊說。
“大家的技能點都是從小點亮的。你半路轉戰鬥係,這些技能累死了也學不會。”
顏知夏:“……”
心情不太美妙。
“那邊有人烤不好。”洛燼忽然開口,朝遠處努了努嘴,“88,去看看。”
秦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有個士兵蹲在火堆邊,對著手裡黑乎乎的一團發愁。
“那麼簡單的步驟都不會。”秦朔嘀咕一句,啃著紅薯往那邊走,邊走邊嘟囔。
“等會兒非得讓他拿半個紅薯當報酬不可……”
顏知夏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忽然又好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