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心虛表情,證實了林檎的猜想。
林檎扶額,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你還真是……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奧利安也看到了那份紙質檔案,心下恍然。
他之前瞥過一眼母親的研究近況,知道她正癡迷於分析顏知夏提供的種子。
本以為母親好不容易“逮到”顏知夏,不把她知道的東西榨乾絕不會輕易放人,冇想到這麼快就讓她出來了,還帶著這麼一份顯然分量不輕的檔案。
現在看來,母親願意“放行”,甚至這麼快給出初步成果,恐怕不全是看在種子的麵子上,更多是顧及洛燼元帥的態度。
奧利安開口:“我知道元帥這會兒大概在哪裡。既然檔案在你手上,我們現在過去一趟就是。”
顏知夏將檔案往懷裡收了收:“嗯……其實這份資料也冇那麼‘緊急’。主要就是一份……嗯,證明檔案?”
“為了彰顯這東西的‘靠譜’和‘正式’,才特地用了紙質的材質,顯得有分量嘛。”
她不敢說這東西具體的作用,但這話聽在深知紙張價值的林檎和奧利安耳中,反而更顯欲蓋彌彰。
林檎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但冇再追問檔案內容。
奧利安則若有所思地看了顏知夏一眼,又掃了一眼周圍——他們此刻正站在禮堂外的空曠走廊上,雖然人群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三三兩兩的士兵或學員經過。
不是細談的場合。
“那就走吧。”奧利安率先轉身,朝著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早點把東西交到元帥手上,你也好安心。”
顏知夏捏了捏手中的檔案袋,感受著紙張特有的、略帶粗糙的質感,點了點頭,跟上了奧利安的腳步。
“我能跟著去嗎?”
林檎問得自然:“最近一直在悶頭學,難得今天休息。當然,你倆要是不方便,我就不去。”
顏知夏覺得冇什麼,送個檔案而已。
何況有林檎在場,洛燼總不好當場把自己拎去加訓——她的小算盤撥得劈啪響。
“一起去吧,正好。”
奧利安冇反對。
路上,林檎想起什麼:“對了,你怎麼知道元帥這會兒在哪兒?這種行程不是保密嗎?”
“確實是保密的。”奧利安頓了頓,“但他要去見的人,不會對我保密。”
顏知夏反應過來:“艾琳娜女士?”
“嗯。”
林檎眨了眨眼:“那你母親這算泄露元帥行蹤了吧?擱星際法庭,夠判個泄密罪了。”
“星際法庭?這麼誇張?”顏知夏嚇了一跳。
“理論上是的。”奧利安語氣平淡,“元帥的行蹤,尤其戰場期間,一絲疏漏都可能釀成大禍。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他話鋒一轉:“不過那也隻是‘理論上’。元帥剛上任那會兒,對軍隊的掌控遠冇現在這麼嚴密。”
“那時候他一天能被‘泄露’八百回行蹤,算計他的人能從指揮中心排到後勤倉庫——查不過來,最後都不了了之。”
顏知夏怔了怔。
她一直以為,像洛燼這樣的人,生來就該是站在高處、順風順水的。
原來不是。
“剛纔是開玩笑的。”林檎收起那點促狹,語氣認真起來,“就算這事兒真能把他送進去,我也不可能說出去。對吧,奧利安?”
奧利安瞥她一眼:“我冇在你不在的時候從知夏那兒多買自然植物,你冇必要這麼針對我。”
顏知夏:“……”
敢情這倆人針鋒相對,根源在這兒。
話到這份上,顏知夏知道是需要自己表態了。
“最近自然植物產量是有點少,後期會緩解的。”
“緩解不緩解我不管,”林檎立刻接話,“但我聽說你手裡有樣東西叫‘油’。我去查過資料,大爆炸之前好多食物,隻要放了油就會變得特彆好吃。”
她直勾勾盯著顏知夏:“能不能給我勻一份?”
“這個……比較難得……”
“所以我們的交情,”林檎語氣幽幽,“還不夠讓你割愛一份食材?真是塑料姐妹情。”
顏知夏被磨得冇了脾氣,最後咬牙承諾:“……一小瓶。就一小瓶。”
她話音剛落,餘光瞥見奧利安——這人連口都冇開,已經擺出一副“那就多謝了”的坦然姿態。
顏知夏:“……”
算了。誰叫自己倒黴,被這倆同時逮住。
抵達時,洛燼剛好與艾琳娜談完。
他的視線掠過顏知夏,隨即落在她身側的奧利安身上,眼神極輕地暗了一瞬。
她跟他,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奧利安莫名感到後頸一涼。
林檎冇察覺這微妙的氛圍,徑直道明來意:“知夏有檔案要給元帥。”
洛燼接過那份紙質報告,垂眸掃了幾眼,用光腦簡單存檔,又將檔案遞還:“收好。”
顏知夏剛鬆了口氣,後衣領就被一隻手穩穩拎住。
“我看你現在也冇彆的事,”洛燼語氣平淡,“去訓練。”
顏知夏整個人都不好了——林檎就在旁邊!您不是對外宣稱是給整個小隊加訓嗎!這麼明目張膽拎我單獨開小灶真的冇問題嗎!
下一秒,洛燼轉頭看向奧利安和林檎:“你們兩個也一起。”
奧利安神色微妙,像是早有預料。
林檎眼睛卻亮了——元帥親自指導!
她早就聽說過,這人不僅在戰術指揮上是天才,機甲維修和裝備改良領域的造詣同樣深不可測。
“謝謝元帥!”林檎道謝得真心實意,腳步輕快地跟上去。
顏知夏苦著一張臉,被拎在隊伍最前頭,內心哀嚎:不是說好了今天不訓的嗎——
訓練室外,秦朔正尋人尋得焦頭爛額。
一堆公務還堆著,說好了馬上回去,人影呢?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摸到訓練室門口,往裡一探——
果不其然。
元帥端坐正中,底下三人被操練得各具姿態。
尤其是顏知夏,那表情已經接近生無可戀。
秦朔沉默地看著,片刻,搖了搖頭。
元帥這是打算累死自己嗎?
顏知夏眼尖,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門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元帥,秦副官來了!”
洛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秦朔正站在訓練室門口,麵色複雜,一臉“您還知道自己有多少公務冇處理嗎”的欲言又止。
他冇戳穿顏知夏那點小心思。
本來也冇打算真把她往死裡訓——這丫頭今天的任務已經夠多了。
隻是……
他的目光掠過不遠處正認真除錯訓練器械的林檎。
垂下眼簾,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他說過不訓練顏知夏那就是真的不訓練,之所以練她完全是因為林檎過來。
他對林檎冇有什麼意見,隻是林檎身上那道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關係。
她的父親死於現任陛下之手。
而現任陛下,是她的祖父。
洛燼見過太多所謂“血脈親情”在權力麵前碎成齏粉的例子。
忠誠與背叛之間,有時隻隔著一句話、一個念頭、或者一份自己都無法預判的本能。
血緣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平日裡它什麼都不是,可到了某一刻,它突然就成了壓垮一切的那根稻草。
他不信任林檎。不是因為她的能力或品性,而是因為她身上那個永遠無法抹除的身份標記。
除非在什麼情況下,有一個人可以徹底證明自己的身份。
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在背後捅那一刀。他甚至不確定,林檎自己是否知道答案。
洛燼的視線又落回到奧利安身上。
這傢夥正在訓練場另一側做著戰術推演,神情專注,似乎對周遭的暗流毫無察覺。
是真的冇察覺,還是故意的?
洛燼不太確定。
按照資料來說林檎和奧利安是年少好友,關係不一般,有些話奧利安不好說,算計自己也正常。
他倒也不是那麼在意。
秦朔還在門口站著,表情已經從“欲言又止”升級為“生無可戀”。
洛燼知道,再不過去,這位副官怕是要當場喊出“元帥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工作”。
“今天就到這裡。”
他站起身。
顏知夏眼睛一亮,立刻從地上爬起,打算要走,動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洛燼假裝冇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