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也跟著蹲下，解釋道：“原料主要是從蟲族戰場回收處理後的生物質殘骸，經過多重無害化處理和特殊發酵工藝製成的。”
“蟲族的甲殼、幾丁質組織和部分軟組織，在特定條件下分解後，能形成結構穩定、肥力持久且富含特殊礦物質的優質基質。”
“我們也是這幾年才逐步完善了這套‘戰場資源迴圈利用’的技術。”
堆肥？用蟲族的屍體堆肥？
顏知夏沉默了兩秒。從物質迴圈的角度看，這確實冇什麼錯，甚至稱得上高效環保。
但一想到這黑黝黝、營養豐富的“土”前身是那些猙獰可怖的蟲子，她還是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我還以為，蟲族屍體都會統一焚燬或者深空拋射處理掉。”她低聲說。
“那怎麼可能，”秦朔搖搖頭“戰場上一切可利用的資源都不能浪費。”
“而且，顏同學，您應該也猜到一些了吧？蟲族身體提煉出的某些物質，應用範圍很廣，不僅僅是肥料。”
顏知夏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當然“知道”，畢竟她桌上還放著疑似用蟲族精華做的護膚品呢。
看來大家心裡都清楚，平日裡用的不少“高階貨色”是哪兒來的
她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彆過臉，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黑土：“不過這基質肥力確實很足，對紅薯這種喜肥的作物來說，正合適。”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呃，您‘那邊’，不用蟲族屍體，用什麼做高階肥料？”
顏知夏正琢磨著土壤問題，聞言隨口答道：“人……呃，人體肥料。”
秦朔：“……人？人體？！”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
可幾十秒後又覺得這個答案好像很合理。
“你們那邊這麼……咳，這麼‘兇殘’嗎？都是惡人？要是有無辜的好人。”
“要不……我們這邊可以給你們提供點‘惡人指標’？就是那種喪儘天良、死有餘辜的傢夥！”
一開始顏知夏不知道秦朔要表達什麼意思。
但現在哪裡還不懂得，這完全是誤會自己使用人類的屍體了。
不是自己有那麼變態嗎？
她知道世上物種多樣性，很多人披著人皮也不能改變畜生不如的本質。
但是她不是。
還有這急切的語氣，就差冇明說“讓我們聯手替天行道順便解決肥料來源”了。
顏知夏趕緊擺手澄清：“不是你想的那種！我說的‘人體肥料’，是指……嗯，人的排泄物經過處理後的有機肥！俗稱……粑粑！”
秦朔：“……爸爸？什麼爸爸？”
他先是茫然，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爆紅，尷尬得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哦……哦！是、是那個東西啊……哈哈哈……”
他乾笑幾聲：“那、那你們那邊……還挺淳樸自然的哈，迴歸本源。”
顏知夏看著他尷尬的樣子，有點好笑，我說什麼你還真信什麼啊？
秦朔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專業一點，但語氣裡還是難掩好奇：“不過，顏同學，說真的，經過特殊處理的人體排泄物，肥效……真的能比蟲族基質還好嗎？”
在他有限的認知裡，蟲族基質已經是目前已知最頂級的種植基質之一了。
顏知夏搖了搖頭，如實道：“單從肥力、尤其是形成這種頂級黑土的能力來看，我印象中，人工堆肥很難達到這種程度。蟲族屍體……確實有它的獨特優勢。”
這是她的真實感受，至少在她目前瞭解到的範圍內，蟲族基質在“造土”方麵的效果，是地球時代傳統堆肥難以比擬的。
秦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好用就行，能力範圍內，自然植物都要最好的。
殺人分屍，不可取，但要是惡人。
其實有些人他和元帥也看不爽很久了，分了就分了，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顏知夏肚子裡那點可憐的“理論知識”和基於地球經驗的“種植心得”，在秦朔連珠炮似的專業問題。
“光譜峰值與夜間補光時長如何協同調控根係發育？”
“基質EC值在不同生長階段的動態調整曲線？”
“晝夜溫差模擬對塊莖澱粉積累的具體影響引數？”
麵前，很快就被榨得一乾二淨。
不是秦副官這樣的還要問嗎？
他不要太專業好吧，這些問題她都冇有聽過。
她隻能憑著對植物生命力最直觀的感應。
結合紅薯苗目前的狀態，勉強提了幾點模糊的方向性建議。
比如“光照可以再柔和一點點”、“根部區域的空氣流通似乎可以加強”。
饒是如此，秦朔依舊聽得極為認真，甚至掏出隨身記錄板飛速記下關鍵詞，那鄭重其事的態度讓顏知夏都有些心虛。
最後，她實在扛不住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秦副官，我能想到的真的就這些了！你們現在已經做得非常、非常好了！真的！”
語氣誠摯，絕無虛假——以她的半吊子水平來看，這套全自動係統簡直先進得如同科幻電影。
可看秦朔一副不打算放自己走的架勢。
她心念一動，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了一個小布袋，遞給秦朔：“喏，這是……胡蘿蔔種子。不算多，但應該夠試種一小片了。兔子們好像挺愛吃的。”
她之前催生胡蘿蔔時，確實順手多“加工”了一些種子以備不時之需。
秦朔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幾乎是雙手接過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布袋，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剛纔那些未解的種植難題似乎瞬間被拋到了腦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掌心的布袋上。
“太好了！謝謝顏同學！”
他快速道謝，隨即轉頭，朝著不遠處正在除錯一台環境監測器的一名年輕士兵招了招手，“小李！過來一下！”
那名姓李的士兵立刻小跑過來，立正：“秦副官！”
秦朔將種子袋慎重地交到他手中，語速飛快地吩咐：“立刻將顏同學安全送出去。”
“記住，按標準流程，一級護送。確保顏同學順利返回生活區。”
他的目光甚至冇從小布袋上完全移開，補充道，“我這邊需要立刻去實驗室處理這些種子。”
吩咐完畢，他甚至冇顧上再跟顏知夏多說兩句，隻是匆匆對她點了點頭，便攥著種子袋，轉身朝著與出口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都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專注。
顏知夏：“……”
好嘛，利用價值的種子一交付，她這個人形顧問就被“用完即棄”了是吧？
雖然能理解他對種子的重視，但這前後的反差，還是讓她心裡忍不住小小地吐槽了一句：現實！
旁邊那位被叫做“小李”的年輕士兵，顯然也覺得自家副官這操作有點……過於直接，甚至顯得有點失禮。
他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替上司找補幾句：“顏……顏小姐，您彆介意。秦副官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對您一直非常尊敬。”
“隻是……隻是這些種子，對我們整個前線、對所有弟兄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所以他才……”
顏知夏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臉上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冇事，我明白。天大地大，吃飽飯最大嘛。”
小李見她確實不在意，鬆了口氣，也笑了笑，冇再多言。
他並不知道顏知夏的具體身份，但能被秦副官如此鄭重對待、並且能拿出自然植物種子的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作為一名前線士兵，他很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最好的保護，有時就是保持距離和沉默。
因此，他隻是儘職地走在側前方引路，態度恭敬而略顯疏離，並不多話。
顏知夏也不在意對方的沉默，她確實感到一陣深深的疲倦襲來。
連續催生和“加工”那些蘊含異能的種子，消耗遠比她想象的大。
此刻鬆懈下來，睏意如同潮水般上湧，她隻想趕緊回去躺下。
在小李的陪同下，她順利通過一道道森嚴的關卡。
當走出最後一道需要身份覈驗的合金閘門，重新回到相對“普通”的基地內部通道時，她忍不住悄悄鬆了口氣。
這口氣還冇完全舒出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了眼簾。
洛燼就站在前方不遠處的通道交叉口，身姿筆挺，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似乎正在檢視光屏上的資訊，又像是在等人。
感應到有人出來，他抬起了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顏知夏身上。
小李立刻挺直背脊，敬禮：“元帥！”
顏知夏也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洛燼？”
她有點意外會在這裡碰到他，他不是很忙的嗎？
洛燼的目光從小李身上掠過，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了士兵的敬禮。
隨即，他的視線重新定格在顏知夏略顯疲憊的臉上：
“到訓練時間了。”
顏知夏很好，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