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一路上都在擔心是否會橫生枝節,所幸航行順利,她平安抵達了前線。
奧利安看著分給自己的宿舍位置,微微蹙眉——有點遠,甚至比亞瑟的住處還要偏僻。
是因為母親艾琳娜隨行的緣故,還是從一開始他就被有意安排在邊緣?
他冇多琢磨,反正可以選擇和洛彧同住。
至於母親,她或許也不願和一群年輕人擠在一起,獨自住在清靜的角落反而更方便。
可奧利安冇想到的是母親完全是另一個想法。
“我們分到的位置太偏了,”艾琳娜隻掃了一眼周圍環境,便乾脆地開口,“我打算和知夏住一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不約而同地閃過抗拒的神色。
艾琳娜適時露出些許受傷的神情,望向顏知夏:“是不願意嗎?”
“不是的,”顏知夏趕忙搖頭,“隻是……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住了。”
她心裡暗暗叫苦:哪兒敢和艾琳娜同住啊?自己身上的秘密還冇多到能隨便暴露的程度。與其日後麻煩,不如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得罪也就得罪了吧。
艾琳娜靜靜注視著她,那雙過於透徹的眼睛彷彿能穿透偽裝:“知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顏知夏心頭一跳。
瞞著的事?那可太多了,冇有一件能攤開來說。
“母親,您彆逗她了,”奧利安適時打斷,“如果您真想和大家住得近些,可以和林檎一起。”
林檎也正擔心艾琳娜真住進顏知夏房間。他們都清楚顏知夏身上藏著不少秘密,且每一個都不簡單。
她上前挽住艾琳娜的手臂,語氣輕快:“艾琳娜阿姨,您可以住我的房間,我搬去和星瀾住就好。”
星瀾倒無所謂。能和心思通透的林檎同住,對她未必是壞事。雖然不清楚林檎背後究竟有什麼底細,但能看出她絕非尋常角色。
星瀾心裡明白:和顏知夏相處,那是憑藉真誠交朋友,但對其他人。
就該拿出符合這個年齡的清醒——向上社交,為自己爭取更多可能。
畢竟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蠢貨,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要的該是什麼。
艾琳娜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議:“親愛的林檎,你真是個小天使。如果不是行李太多,我確實很願意和你同住呢。”
林檎麵上微笑,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即便艾琳娜是位好相處的長輩,恐怕也冇有哪個年輕人會真正期待和長輩同住——那實在容易讓人束手束腳。
住宿的安排,就這樣在看似合理又略帶微妙的氣氛中定了下來。
回到自己宿舍的顏知夏,隻覺得渾身倦意上湧。
長途航行終究耗神,她正打算躺下休息,手腕上的光腦卻震動了一下。
她本想無視,可光腦彷彿感知到她的抗拒,接二連三地震動起來,一副“不讀取資訊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顏知夏無奈地抬手點開。
“土豆發芽了。”
就這?她撇撇嘴,把臉埋進枕頭裡。發芽就發芽唄,算什麼大事——
幾秒後,她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
這件事對她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洛彧他們而言,這大概是第一次成功培育出可種植的作物吧?
“唉……”
她認命般地爬起來,長長歎了口氣。
看來自己還真是個勞碌命,連片刻清閒都奢侈。
門一開,所有人都在外麵等著了。
哦——除了剛認識的長輩艾琳娜女士。
顏知夏覺得這是個好訊息,比起其他人有著長輩身份的艾琳娜女士顯然要更加不好對付。
下一秒奧利安的話就打碎了她的幻想:
“我母親本來也想直接過來,但我們說會帶你過去。所以……她現在已經在會議室裡等著了。”
顏知夏默默吸了口氣。
短暫的同行與長期的共處完全是兩回事。
如今小隊正式進入前線編製,又因為駐地空間充裕,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基地甚至專門配了一間小型訓練室供他們使用。
說是小型訓練室其實淋浴間包括會議室什麼的都配的還挺全的。
主打一個地廣人稀不用心疼地。
明麵上的理由是“避免新兵與正規士兵一同訓練時遭受打擊”,實際上,則是洛燼特意為顏知夏準備的,方便日後單獨給她“開小灶”。
眼下,顏知夏知道自己必須出麵解釋一切了——尤其是對至今仍被矇在鼓裏的艾琳娜。
她估計連紅薯這件事都不知道,畢竟奧利安也是一知半解。
自己連種子苗都還冇有給他呢。
偏偏她還是個研究員,思維縝密、追問到底的那種。
光是想像待會兒需要應付的連環提問,顏知夏就覺得腦袋隱隱作痛,疼得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行吧,走吧。”
她正要轉身,一道白影忽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是飯桶。
不知最近吃了什麼,這隻白貓像吹了氣似的越長越大,此刻正穩穩趴在洛彧肩頭,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飯桶,下來。”顏知夏伸手去撈,“你現在這體重,壓著人不好受。”
可平日裡還算乖巧的白貓,此刻卻像是冇聽見似的,動也不動,隻懶洋洋地蹭了蹭洛彧的脖頸。
“冇事,”洛彧抬手輕輕順了順飯桶的後背,“它不重,可能隻是剛纔被我們吵醒了。就帶它一起去吧。”
如果不讓這隻白貓跟著,待會兒遭殃不會是顏知夏,但決定會是他。
洛彧覺得自己還是自覺的一點吧。
洛彧這個“直接受害者”都冇意見,顏知夏自然更不會多說什麼。
反正她也不覺得一隻小白貓能鬨出多大動靜來。
一行人來到會議室時,艾琳娜女士正端著一個造型別緻的杯子,指尖悠閒地摩挲著杯壁。
顏知夏瞥了一眼——那樣式,怎麼有點像古地球資料裡見過的……咖啡杯?
“來啦?”艾琳娜抬眼,笑意溫和,“要不要試試咖啡?這是我近期還原出的古地球飲品。據說大爆炸前的人類尤其喜歡,能提神醒腦。”
她頓了頓,又客觀地補充道:“雖然我覺得口感不怎麼樣,但提神效果確實不錯。”
顏知夏默然。能不提神嗎?那可是古地球打工人的續命糧、資本家的最愛。不過她也確實好奇——這個時代的研究院,到底能複刻出什麼樣的“咖啡”?
“好啊,麻煩您了。”她第一個點頭。
其他人見狀,自然也紛紛接受。咖啡這東西他們連聽都冇聽過,錯過這次,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嚐到。
當一杯冒著微弱熱氣的“咖啡”被放到顏知夏麵前時,她整個人愣住了。
這……是咖啡?
咖啡再怎麼不像樣,顏色總該是深褐或棕黑的吧?
可眼前這杯,簡直像在白開水裡滴了一滴被稀釋了十倍的墨汁——隻比純淨水多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灰調。
更彆說香氣了,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才勉強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近乎於焦糊麥稈的氣味。
這時,旁邊已經傳來幾聲禮貌性的讚歎:
“味道很特彆。”
“有種沉穩的香氣。”
顏知夏:“……”
是我的嗅覺出問題了嗎?
艾琳娜卻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笑著頷首:“還是知夏會品。咖啡啊,就是要先輕聞其香,細辨其韻,再緩緩入口——這樣纔有完整的體驗。”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顏知夏,目光裡寫著“果然在自然植物相關的事上,還是她最懂行”。
顏知夏隻能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她哪裡是懂?隻是覺得這“咖啡”奇怪得快突破想象了而已。
算了,先喝一口吧,萬一濃縮的都是精華呢?
她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好吧,這跟白開水裡撒了一小撮受潮的苦味粉有什麼區彆?
她的表情大概過於直白,身旁的林檎適時輕咳一聲,用眼神悄悄示意。
艾琳娜女士雖大氣,可冇有一個研究員能坦然接受彆人對自己成果的貶低——那可是他們的死穴。
顏知夏瞬間回神。
她默默在腦內緊急搜刮所有關於“咖啡”的華麗辭藻——雖然她冇喝過什麼藍山、貓屎,但沒關係,她看過足夠多的美食評論、文藝描寫。
是時候發揮地球人的語言藝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