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情如何沉重,該做的事一件也逃不掉。
顏知夏走到宿舍附帶的小小陽台。
是陽台,自然不是全封閉的,陽台上有一麵小小的玻璃。
不過顏知夏也不擔心自己的**被窺探。
這一麵玻璃牆是單向透視的,從裡麵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
但從外麵看進來,隻是一麵映著外界景象的、略帶反光的金屬牆壁。
**得到了最大的保障。
她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幾顆來自蟲母的的種子,又抬眼看了看那麵看似安全無虞的單向玻璃。
沉默幾秒後,她轉身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塊閒置的、厚實的深色遮光布。
誠然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非常的強,說是單麵玻璃就絕對不會存在被窺視的可能性。
但顏知夏始終對科技抱有微妙的不信任。
顏知夏覺得大概率是因為她所在的那個時代,關於資訊泄露的醜聞實在太多了吧,見證了太多糟糕的事情,實在難以交付自己的信任。
比起那些可能被更高科技手段破解或乾擾的電子防護,她覺得實實在在的物理隔絕更值得信任。
左右就是拿塊布蓋一下的事情,也不浪費什麼時間。
“蓋蓋總不吃虧。”
她踮起腳,有些費力地將那塊不小的遮光布展開,仔細地覆蓋在單向玻璃內側,確保邊緣都壓實了,不會輕易滑落或透光。
布料的質感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冇有關係,夠厚透不出具體情況就行。
就算用儀器也隻能看到熱成像,頂多看到自己大致的影象,隻要自己的動作再小心一點,冇有人能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顏知夏捏了捏土壤不算差,但也算不得好、
好在之前蟲母準備的那些土壤,她將一部分給捎帶了過來混合在一起,也算是給這貧瘠的土壤加了一點肥力。
顏知夏屏息凝神,調動起體內那微弱卻純粹的力量。
淡淡的綠色光暈從她掌心溢位,如同擁有生命般滲入土壤,包裹住那顆沉寂的種子。
瞬間,土壤表麵微微拱起,一株嫩綠得驚人的幼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展葉,莖稈變得堅韌,葉片舒展,脈絡清晰。
看著這株迅速成型的植物,顏知夏冇有絲毫開心的感覺。
“還是得多備一點……”她喃喃道,“剛剛給星瀾送了些,洛彧、亞瑟、林檎他們要是收到風聲,肯定也會找上門來。”
“那群傢夥,個個都是饕餮轉世,胃口大得很,填不滿的。自己種出多少自然植物,他們都能吃下。不帶半分猶豫的。”
麻煩,但又是甜蜜的麻煩。
顏知夏一邊腹誹,一邊手下不停,又取出幾粒種子,準備繼續催生。
蟲母那邊還欠著“三日之約”的賬,這邊還得應付隊友們的需求,真是兩頭燒。
至於一邊欠著蟲族的債,一邊又把自然植物拿出來分享,這樣明顯給自己增加工作量的行為。
顏知夏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比起節省下來那點自然植物,多個朋友、多條路,總不是壞事。
孤獨地穿越至此,她太明白“勢單力薄”的滋味。
信任需要培養,關係需要維繫,而分享——哪怕是有限的、帶著目的的分享——往往是構築這一切最基礎的磚石。
“加油吧,努力吧。”她給自己打氣,又埋下一顆種子,綠光再次亮起、
就目前的情況看,這世界上應該是不存在第二個植物係異能者了。
冇有人可以指望了,也隻能指望指望自己了。
顏知夏全神貫注於手中的種植,並未察覺,在她不遠處的陽台斜下方,一個穿著普通後勤製服、卻舉止鬼祟的人影。
那人正半蹲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個造型奇特、帶有複雜透鏡和能量感應頭的儀器,對準了她陽台的方向。
那人不斷調整著儀器的焦距和掃描模式,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裡忍不住低聲咒罵:
“該死的……不是說這是最新的‘透視成像儀’,連軍方最新型號的單向防護玻璃都能穿透嗎?”
“老子可是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就這?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他焦躁地拍了拍儀器側麵,螢幕上依舊隻有一片模糊的光斑和雜亂的能量讀數,根本無法形成清晰影像。
“回去一定要給那個奸商打八百個差評!還得在圈子裡曝光他,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傢夥賣的是水貨!”
他正嘟囔著,手腕上的個人光腦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出“亞瑟”的名字。
他連忙接通,壓低聲音:“少爺……”
“情況怎麼樣?”亞瑟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語氣帶著不耐煩和幾分隱隱的期待,“看到什麼了?”
“少、少爺……”監視者苦笑,聲音發虛、
“這最新的裝備……它、它好像不太靈啊。根本看不到那房間裡任何具體的情況,隻有一片模糊的能量反應,可能是房間本身的遮蔽係統……”
“不太靈?”亞瑟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壓抑的怒火,“不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跟我保證,這是最好的裝置,絕對萬無一失嗎?!”
“為了把這玩意兒安全弄進來,避開軍方的裝置掃描,我費了多少心思?!”
亞瑟確實惱火。
軍部對於外部裝置的檢測嚴格到變態,他動用不少關係纔將這個號稱“黑科技”的窺視儀偷運進來。
手下人當時拍著胸脯保證,這儀器能穿透大多數已知的單向遮蔽材料,清晰成像。
他特意將監視點選在這個可以觀察到顏知夏陽台的角度,就是因為這個陽台的出現本身就很突兀——前線軍事基地,誰有閒情逸緻搞個觀賞陽台?
這明顯是後來新增的,洛彧和顏知夏的關係明顯不錯,洛燼最近在貴族麵前的囂張架勢,總覺得底氣很足。
時間過於巧合,亞瑟不得不懷疑到顏知夏身上。
可冇想到,砸了資源,冒了風險,等來的卻是這麼個結果!
監視者額頭的汗更多了,正想再解釋幾句,忽然,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他藏身之處的後方傳來!
“什麼人?!”
“鬼鬼祟祟躲在這裡乾什麼?!”
“舉起手!身份識彆碼!”
幾名全副武裝的巡邏士兵突然從拐角衝出,能量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厲聲喝問。
監視者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昂貴儀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了。
“我、我是後勤部的!我走錯了!我這就走!”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手忙腳亂地想掏出身份卡。
“彆動!雙手抱頭!”
“走錯了?這裡是非通行區域!警報已經響了!”
“先控製起來!覈實身份!”
士兵們訓練有素,根本不聽他的辯解,兩人上前迅速將他反手製住。
另一人撿起了地上那台造型可疑的儀器,眼神銳利地檢查著。
說來奇怪,這原本並不是他們巡邏的角落,隻是一些學生居住的地方,就算鬨起情況來也是學生內部的矛盾,他們本不該參與。
隻是元帥要求他們必須過來巡邏,冇有想到還真抓到了一個明顯不是學生的人,還後勤部呢?
這麼偏遠的地方說謊,也不知道找個好的藉口。
就算是後勤部也不會管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甚至巴不得不要和這裡摻和在一起。
“不、不是……誤會啊!救——”監視者慌亂中對著還未結束通話的通訊喊了半句,就被士兵捂住了嘴,拖離了現場。通訊也在掙紮中中斷。
光腦另一端,亞瑟隻聽到一陣突然的嘈雜、嗬斥、掙紮和短暫的悶哼,隨即通訊戛然而止,變成一片忙音。
他盯著暗下去的光腦螢幕,臉色鐵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合金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計劃不僅失敗了,還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留下了把柄!
而陽台之上,被厚實布料隔絕了光線和視線的顏知夏,對樓下發生的這場短暫而狼狽的抓捕,渾然未覺。
她隻是專注地、一遍又一遍地催生著手中的植物,綠光在她指尖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