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星艦單調的航行中流逝。
當艦身傳來一陣不同於躍遷的、更明顯的震動和減速感時,提示音響起——前線基地,防線外圍區,到了。
透過觀測窗,顏知夏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所謂的“戰場”。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冇有預想中那種空曠死寂、黃沙漫天、滿地彈坑和殘骸的淒涼景象。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龐大、繁忙、甚至帶著某種冰冷秩序感的金屬叢林。
巨大的半球形能量護盾如同倒扣的碗,籠罩著核心區域,在恒星光芒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
護盾內,高聳的合金瞭望塔、規整的模組化軍營、縱橫交錯的運輸軌道、以及停泊著各種型號戰艦和機甲的巨大平台,鱗次櫛比。
外圍是連綿的自動化防禦工事,能量炮塔的炮管幽深地指向星空
更遠處,隱約可見被開采過的礦星殘骸和漂浮的星際塵埃帶,那是戰爭拉鋸留下的痕跡。
一時間顏知夏都以為自己是來到一個大都市,隻是周遭來去匆匆的人群,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緊繃的氛圍。
運輸艦在指定泊位停穩後,並冇有立刻開啟艙門。
等了大約十分鐘,纔有一隊身著前線作戰服、臂章上有特殊標識的士兵匆忙趕來接應,為首的一名中尉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疲憊。
看著下麵那些明顯是臨時抽調過來、並非專門迎接的士兵,站在艙門口的亞瑟輕輕“嗬”了一聲,側頭對旁邊的洛彧低語:“看來,你那位元帥哥哥……也不是很在乎你這個弟弟嘛。連麵都冇露。”
洛彧麵色不變:“我哥不是某些人,喜歡濫用私權搞些華而不實的排場。他身在前線,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長時間的星際航行,即便有重力模擬係統,對人體的影響不大,可從船上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當務之急是安排住宿,讓大家休整適應。
在跟隨接引士兵前往營區的路上,顏知夏注意到,他們這支小隊被明顯地和後麵其他學校的隊伍分開了,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這是什麼情況?”顏知夏忍不住小聲問領路的士兵,“我們……不住在一起嗎?”
那名士兵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識地瞥了走在前麵的洛彧一下,才壓低聲音解釋道:“是洛燼元帥特地吩咐的。你們小隊的臨時營房,安排在其他區域。”
他冇有多說,但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這是“特殊關照”。
走在旁邊的亞瑟自然也聽到了,他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目光斜睨向洛彧:“看來之前是我誤會了。令兄這不是很‘善用’權力,為弟弟行方便嗎?”
洛彧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心中升起的不是被哥哥照顧的喜悅或對亞瑟反諷的惱怒,而是一絲疑惑。
哥哥的確很照顧他,但方式從來不是這樣的。
由於老元帥的看重以及他自己早年的前線曆練,他和哥哥洛燼見麵的頻率,甚至比見父母的次數還多。
以哥哥的性格,就算知道自己帶隊前來,也絕不會特意將自己安排在靠近他指揮官住所的位置。
用哥哥的話說,“冇必要住在一起,靠近指揮中心的位置留給需要隨時待命的下屬更有效率”。
今天怎麼會突然破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向前掃去,掠過林檎、星瀾,最後落在了正和士兵小聲說話的顏知夏身上。
女孩側著臉,還在好奇地打聽:“那……我們住的地方,是不是比那邊環境要好一點啊?”
士兵想了想,回答得比較客觀:“不能說一定‘好’,但……可能會‘方便’一點。學生統一居住區用的是軍校送來的最新款行動式模組屋,臨時搭建,內部裝置可能更新穎。”
“但一些長期駐紮需要的特定配套設施,肯定冇有我們這邊原本的常備營區完善。”
顏知夏點點頭。
不愧是星際時代,出門打仗都這麼“方便”。
不過這纔是科技的意義,為了更好的生活。
洛彧看著顏知夏那樣子,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哥哥這個反常的安排……難道,並不是因為自己?
等看到具體分配的住所位置圖時,洛彧心中的疑惑幾乎得到了證實。
營房呈半弧形分佈,緊鄰著前線指揮部所在的中央建築群。
而他們小隊的五間宿舍,恰好被安排在了這片區域最核心的一側。
他自己的房間緊挨哥哥洛燼的居所的左側。而緊挨著指揮官住所右側的那一間……分配給了顏知夏。
其餘三人的房間也都在附近,但若論直線距離和對指揮官住所的“環繞”程度,無疑是他和顏知夏最為貼近。
尤其是顏知夏那間。
洛彧太清楚哥哥住所的內部構造和精神力遮蔽等級了。
那地方可以說是貼著自家哥哥的住所。
以哥哥的強悍精神力,若他有意,精神力場完全可以輕鬆覆蓋並感知到隔壁房間的大部分非遮蔽區域。
這種安排,絕對不是巧合。
所以……哥哥這次破例,真的是因為顏知夏?
這個猜測讓洛彧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看向那邊還在好奇打量周圍環境、對此一無所知的顏知夏。
顏知夏小聲對旁邊的亞瑟說:“那個……亞瑟,我們倆的房間能不能換一下啊?”
亞瑟分配的住所,其實是他們五人中相對離指揮部核心最遠的一個,更靠近林檎和星瀾那邊。
“當然冇有。”
比起顏知夏那緊挨著洛燼元帥住所的“特殊位置”,亞瑟自然更願意遠離洛家的直接影響力範圍。
雖然不清楚洛燼元帥的具體居所,但他能肯定洛彧絕不會離得太遠。
這一次他幾乎是“背叛”了帝星軍事大學的團隊,執意加入第一軍事大學的隊伍,回去之後少不了要被問責和處罰。
他確實需要為自己尋找更多的“可能性”和“退路”。
如果能藉此機會,與這位似乎被洛燼元帥“另眼相看”的女孩拉近關係,甚至獲得一個更便於觀察和接觸的位置……這筆交易怎麼看都不虧。
“如果顏知夏同學確實覺得不方便,我這邊倒是不介意……”亞瑟臉上浮現出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正準備順勢答應。
“不行。”
洛彧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住宿安排由基地統一調配,考慮的是整體安全與行動效率,不是用來討價還價的。”
他目光轉向顏知夏,:“作為軍人,最需要學會的,就是服從。”
林檎和星瀾交換了一個眼神。
雖然服從確實是軍人的天職,隻是抵達駐地後調換一下住宿位置的小事,洛彧的反應似乎過於嚴苛和緊繃了。
除非……這個位置本身,就有某種不便明言的門道。
林檎走上前勸道:“顏知夏,既然安排好了,就先住下吧。初來乍到,一切聽從基地安排總不會錯。而且,”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洛彧,“隊長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星瀾也小聲附和:“是啊知夏,我們先安頓下來,熟悉環境要緊。以後……再看情況嘛。”
她們倆都隱約感覺到,洛彧的強硬態度背後,可能與他那位元帥哥哥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