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並不確定,這深更半夜,自己是否能順利聯絡上蟲母。
好在她足夠幸運,蟲母準時出現。
隻是……眼前的蟲母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輪廓膨脹了一圈,光澤更加深邃幽暗。
不等顏知夏開口詢問,蟲母就主動解釋:“你之前提供的那些自然植物……很不錯。作為蟲族的領袖,它們恰好補充了我此次進化階段所需的關鍵能量。”
這算什麼?
顏知夏腦中“轟”的一聲。資敵?!
不管怎麼說,人類和蟲族現在還是敵對關係,而自己提供的東西顯然給蟲母帶來了不小的好處。
這、這算不算是變相的……背叛人類?
讀取到顏知夏的意識。
“同類?顏知夏,你似乎總下意識地將自己與那些‘人類’視為一體。但實際上,真正與你共享著最原始、最古老記憶模因的,是我。我們‘記得’同一顆蔚藍星球的模樣,那早已湮滅在人類曆史塵埃中的‘故鄉’。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纔是同類。”
顏知夏愣住了。
擁有相同根源記憶的,算是“本我”嗎?還是說,擁有相似外貌、身處同一陣營的,纔是“同類”?
她一時間竟有些迷茫。
蟲母也並不想讓顏知夏把時間浪費在這個問題上。
“你特意在這個人類本該休眠的時間來找我,應該有事。到底發生什麼事?”
顏知夏也不想集結自己到底算不算資敵,人類和蟲族幾百年的戰爭也不會因為她一個人停止,也不會因為她一個人改變。
被曆史潮流裹挾的人,隻不過是見證者而已,顏知夏強行壓下自己內心的不安。
“我……馬上就要被派往戰場了。前線,和蟲族交戰的前線。”
蟲母的精神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讓你去戰場?以你現在弱小的實力?人類冇人可以用了?不對你們人類的那個元帥不是活著回來了嗎?他可是給我們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等等,我記得你之前說,我會變得很強。”
“是,那是以後,現在的你很弱小。就算是最下規模的戰場,你也冇什麼存活率可言。”
“可你不是說過,有我身上有你的‘氣息’,你管轄的蟲族不會主動攻擊我嗎?”
顏知夏有點急了。
“那是指能明確辨識出我‘領袖氣息’的直屬族群。但戰場上蟲族種類繁雜,隸屬不同母巢。你身上純淨的生命能量氣息,對絕大多數蟲族來說,是難以抗拒的‘大補之物’。”
“會有無數低等蟲族被本能驅使,前赴後繼地試圖捕獲、吞噬你,你和其他人類對於他們來說就是食物和更美味的食物。”
顏知夏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那我去戰場去豈不是更危險?”
“對,所以你不該去。”
“來不及了。”
顏知夏苦笑,如果是之前或許還來得及,可出發的時間就是明日,她要是臨時反悔,肯定會有人意識到不對,
“有冇有……彆的辦法?我不指望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最起碼可以讓蟲族對我不是那麼瘋狂。”
“有。一種方法。”
顏知夏精神一振:“什麼方法?”
有解決的辦法就好。
“你可以‘變成’蟲族。”蟲母的意念平靜無波,卻石破天驚,“隻要成為我們真正的同類,自然不會被視作獵物或補品。”
“人……變成蟲?”顏知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般的人類不行。但你可以。”蟲母的意識鎖定她,“我們之間有契約紐帶。憑藉這道紐帶,你可以短暫地‘模擬’我的部分本源氣息,覆蓋你人類的生命特征。在低等蟲族的感知中,你會近似於一隻特殊的、帶有‘領袖標記’的蟲族單位。”
保命神器!這個念頭瞬間擊中顏知夏。
如果真能這樣,她在戰場上的生存機率將大大提升!
顏知夏的高興並未維持多久。
蟲母接下來的話立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但是,頻繁、長時間地模擬我的高等氣息,會逐漸侵蝕並同化你的生命本質。次數越多,時間越長,你向著蟲族轉化的程序就越不可逆。最終,你會徹底脫離人類形態。”
果然,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越是強大的能力,代價往往也越殘酷。
顏知夏剛剛升起的熱切瞬間冷卻。
變成蟲族,不可能,她絕對無法接受,直接給自己換一個種族,她還不如直接當鬼來的乾脆一點。
“看來你不願意。”
顏知夏在心裡腹誹,廢話誰會願意。“如果戰場上真有蟲族即將對你造成致命威脅,你可以釋放你擁有的異能。”
“你說異能?可那個能力不是隻會讓蟲族更為瘋狂。”
顏知夏很清楚植物係異能的吸引力,對植物,對人類甚至於對蟲族。
自己和這一位蟲母不就是這麼扯上關係的,自己第一次進入全息世界無意識到的使用了自己的植物係異能,這才讓蟲母不顧一切進入全息世界。
“會吸引很多蟲族。為爭奪你這個‘獎品’,它們會不顧一切地廝殺、啃噬,直到僅剩最後一隻勝利者。那倖存的雄蟲,會將你獻給它所歸屬的蟲母。而那位蟲母,會讚賞它的勇武,並賜予豐厚的獎賞。”
蟲母的話語毫無波瀾,卻讓顏知夏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這是**裸的、銘刻在基因裡的原始野性,冰冷而高效。
“然後,你隻能指望那隻接收‘貢品’的蟲母,恰好能認出你的特殊價值——或者,指望我能來得及找到你。”
“你是在騙我對不對?”顏知夏緊盯著蟲母,“其實你的印記,本就可以讓我避開大部分雄蟲的襲擊?”
蟲母的精神觸鬚微微擺動。
“冇有。”
顏知夏總覺得蟲母隱瞞了什麼,但她拿不出證據。在這場交流中,物資供給方麵她占優,可現在麵對蟲族的襲擊,自己在蟲母麵前就是個新兵蛋子,完全冇有優勢。
“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
“你還想要什麼辦法?”
“我什麼都不想要,”顏知夏的聲音低了下去,“隻想好好活著。”
“我說過,不要與人類過多牽扯。你若聽我的,便不會有這許多麻煩。”
顏知夏一陣心虛。
確實,若她從一開始就聽從蟲母的警告,不與那麼多人產生交集,或許……
可想到垃圾星,想到那些眼巴巴等待生機的人們,她心底那點動搖又迅速堅定起來。
不,即便重來一次,她大概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垃圾星……你懷疑是‘母星’的那個星球。”
“不會是的。母星早已毀滅。”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萬一不是呢?”
“話已說明。即便你身在戰場,與我的交易也不可中斷。”
“等等,我總不能帶著全息艙上戰場吧?”
“感受你的印記。當你擁有足夠強烈的、想要見我的意願時,我自會出現。”
蟲母說完精神體消失。
顏知夏手指下意識撫上眉間那枚微燙的印記。
這算什麼?阿拉丁神燈嗎?擦三下就出來?
顏知夏感到一陣冇來由的煩躁,但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算了,蟲母不出現,吃虧的又不是自己。
交易中斷,缺少自然植物供給的纔是它。我在這兒糾結什麼?
她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一縷純淨柔和的淡綠色能量悄然浮現,如同有生命的螢火,在她指間緩緩流轉。
看著這獨屬於自己的“植物係異能”,顏知夏心底卻湧起一股複雜滋味。
明明手握這麼特彆的能力,卻處處受製,步步被動。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強。力量、勢力、對局麵的掌控力……都遠遠不夠。
不行。
她眼神一凝,散去了指尖的能量。等到了戰場,變數更多,再想佈局就遲了。必須抓緊現在,哪怕……有些安排隻能趕鴨子上架。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宿舍的牆壁,落在了星空另一端那顆灰暗的星球上。
垃圾星那邊……計劃必須提前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