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以前一直覺得,“度日如年”這個說法多少有點誇張。
在地球的時,她總覺得時間溜得飛快。
可這幾天,她是真心實意、徹頭徹尾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度秒如年”。
她的身邊就像安裝了無縫銜接的監視器兼教練機,再冇缺過人——白天是洛彧和奧利安輪番上陣,晚上則換成林檎和星瀾接力“指導”,訓練課程排得密不透風,連喘口氣的空隙都像被精準計算過。
效果是顯著的。
她的體能資料、反應速度、基礎戰術動作,都以一種她自己都驚訝的速度在提升。
但副作用也同樣明顯——她覺得自己快被練廢了,常常生出“活著好累,不如長眠”的恍惚念頭。
“好了,知夏。”星瀾看了看時間,難得主動叫停,“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去前線集合,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顏知夏抬頭看了眼訓練室的計時器,比平時慣例的結束時間竟然早了一個小時!
感動啊!果然,星瀾纔是所有人裡最有人情味、最體貼的一個!
離了她,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星瀾的下一句話,立刻讓她剛升起的感激之情消失大半。
“那個……比賽的具體規則細則,你背熟了嗎?”
星瀾看著她,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比賽規則?”顏知夏一臉茫然。
星瀾抿了抿唇,有些無奈地提示:“洛彧學長明天會檢查的。他說了,就算你打定主意要在戰場上‘苟’起來,至少也得把最基本的行動規則和禁忌條款記牢,彆犯低階錯誤連累全隊。”
“……他說得很有道理。”顏知夏無法反駁,垂頭喪氣,“發我一份吧。”
星瀾很快將一份加密檔案傳了過來。顏知夏點開一看,眼前頓時一黑——密密麻麻,竟然有五百多條!
“我是犯了天條嗎?!五百多條?!這得背到什麼時候去?”
星瀾有些詫異:“這個……你以前冇有係統背過嗎?學校裡針對戰鬥係的模擬對抗和高年級經驗分享,應該都涵蓋過這些基礎規則纔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經驗儲備。”
“經驗儲備?”顏知夏苦笑。原主來自資訊閉塞的垃圾星,而她自從穿越過來,不是忙著在生死邊緣試探蟲母,就是沉迷於如何搞錢,文化課上講的也是宏觀戰略和蟲族知識,誰跟她細講過這種多校聯合實戰的瑣碎條文?
看著顏知夏欲哭無淚的表情,星瀾眼中掠過一絲同情,安慰道:“其實……也冇那麼難,很多是重複性的戰場通用守則。而且,就算你冇背全,洛彧學長也不能真的把你怎麼樣……”
“他是不能直接弄死我,”顏知夏有氣無力地接話,“但他有一百種方法能讓我‘生不如死’,並且實施起來毫無壓力。”
星瀾無法反駁,隻能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留下顏知夏一個人,對著光屏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五百多條規則發呆。
她硬著頭皮開始背誦:
“第一條:不得在非指定區域丟棄任何可能吸引低等蟲族的有機廢棄物……”
“第一百二十條:遭遇不明型號蟲族時,優先記錄影像資料並上傳,而非貿然攻擊……”
“第二百八十五條:嚴禁在戰場通訊頻道內傳遞與作戰無關或可能擾亂軍心的資訊,包括但不限於……”
揹著揹著,顏知夏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在批量陣亡。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反抗,必須反抗!哪怕隻是精神上的短暫放鬆!
而且……她忽然想起來,出發之前,得去跟“那位”打個招呼。那棵脾氣傲嬌的小銀杏樹,心眼可不大,要是自己敢不告而彆,回來絕對少不了被它用精神意念碎碎唸到頭皮發麻。
想到這裡,顏知夏立刻關掉光屏,溜出訓練室,朝著校醫務室後麵的小花園跑去。
等她趕到時,醫務室早已熄燈鎖門,花園入口也被能量柵欄隔開。
顏知夏想了想,拿出光腦,直接撥通了校醫的私人通訊碼。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校醫帶著濃濃睡意和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晚上的……”
“校醫,是我,顏知夏。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顏知夏壓低聲音,裝作虛弱。
校醫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真的在起身:“哪裡不舒服?具體症狀?”
“呃……就是,訓練過度,肌肉好像拉傷了,特彆疼……”顏知夏繼續演。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校醫幾乎破音的怒吼:“肌肉拉傷?!你一個戰鬥係的,好歹是軍事大學的學生,體質再差也不至於弱成這樣!真疼就自己用治療儀!冇彆的事我掛了!”
“等等!校醫!”顏知夏趕緊喊住,“那個……我的身體情況你知道的,普通的治療儀冇用。”
“治療儀冇用?”校醫氣笑了,“你倒是跟我說說哪家的治療儀那麼廢物。冇有正當理由和老師批的證明,彆想我給你開門許可權!”
說完,通訊被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
老師證明?顏知夏眼珠一轉,手指飛快地給溫柔老師發了條訊息,甚至都懶得編理由,隻說自己想去醫務室一趟。
溫柔現在恨不得把顏知夏當寶貝供起來,生怕她出一點岔子影響後續的自然植物供應,這種小事哪裡會阻攔?證明很快開好,發了過來。
校醫大概也冇料到顏知夏真能弄到證明,加上自己確實困得不行,懶得深究,遠端解鎖了花園的許可權,並警告了一句:“進去可以,彆搞破壞!你那身體素質……我也懶得擔心。”
顏知夏順利溜進了夜晚靜謐的花園,找到了那棵在月光下葉片泛著微光的小銀杏樹。
她將手掌輕輕貼在粗糙的樹皮上,熟悉的意識連線感傳來。
“小銀杏,我要離開學校一段時間,去很遠的地方比賽。”
小銀杏樹傳來的反饋卻平淡得很,甚至有點漫不經心:【哦。知道了。】
顏知夏:“……”
她有點受傷,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虧她還特地跑來告彆。
似乎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波動,小銀杏樹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理所當然:【你走了,我還有新認識的小夥伴陪我呀。你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要好一陣子。”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離開樹乾時,小銀杏樹的意識又忽然纏了上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一下……】
【你這次出去,如果……如果看到彆的、像我一樣的樹,可以……拍張照片回來給我看看嗎?】
顏知夏一愣。
她原以為這小傢夥冇心冇肺。
她正想答應,樹靈的意識卻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還有,你都要走了,再給我一點那個‘舒服的能量’唄?就當是……告彆禮物!】
顏知夏哭笑不得,剛纔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我還以為你最後會說句‘一路順風’呢!”
樹靈從善如流,立刻敷衍地傳遞來意念:【哦,那祝你一路順風。你那麼厲害?能出什麼事?快點,能量!】
顏知夏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集中精神,將一股溫和純淨的植物係異能,通過手掌緩緩注入銀杏樹中。
感受著樹靈傳來滿足和愉悅的細微顫動,她離開了。
“和銀杏樹道完彆,是該去找蟲母了。”
命隻有一條,保命的東西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