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唐璜朝著自己的貼身保鏢點點頭,然後把桌子上的全息投影儀合上,放到配套的手提包裡。
馬杜克·索爾伸手就準備幫唐璜拎著,但被後者拒絕了。
“不用了。”唐璜說。
於是索爾不再追問,他從不問為什麼,隻問該怎麼做。
馬杜克·索爾過去是個職業殺手,在這行裡他乾的相當不賴,接單子的時候從未失過手。但他殺人的手法有多高明,認人識人的本事就有多拙劣。
索爾這個行當嚴格來說不過是江湖混飯吃的,他身後又冇有後台。
不像幽靈特工有聯邦官方政府背書,殺人不用償命。
總之,他信錯了人,結果被人出賣,鋃鐺入獄,此後本應在監獄中度過餘生。
但再後來,憑著一件頂大的功勞,索爾由一位名叫詹姆斯·雷諾的治安官引薦,得到了前任司法官哈蒙德的一份赦免狀,從此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諷刺的是,如今索爾篤信法製和正義,反倒是製定法律的那些人目無法紀,各個都該進監獄。
接著,在索爾的安排下,唐璜登上了一輛前往瑪·薩拉基地的移民地裝甲車。
(移民地裝甲車)
這次冇人朝他扔東西。
所有人都忙著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整座城市都歡聲如雷。
一夜之間,查爾斯·霍納就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瑪·薩拉的英雄,巨獸殺手,除蟲劑,臭蟲屠夫……
一大早就有幾萬人吵著要捐錢給查爾斯鑄造雕像,有車的人在車上噴塗他的海報,冇車的則把他文在身上,好像光靠這張臉能嚇退異蟲,逢凶化吉似的。
這天最春風得意的應該就是文身師和街頭畫家了,被馬杜克·索爾形容是“拿麻袋裝錢”。
昨夜橋邊的爆炸響徹城市,許多人便開始在腦中想像著一場無比慘烈的血腥戰鬥。
人們擔驚受怕,徹夜未眠。
在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中,父母和他們最年長的兒女整夜坐在床頭,膝上放著上膛的獵槍和磨利的斧頭,預備異蟲一打進城區就跟它們拚命。
但直到天亮,這些人的腦袋都還好端端地掛在脖子上,所以不用想,他們肯定是打贏了。
天剛矇矇亮,膽子最大的那一批人就去了橋頭,“正好”看到一些民兵正遵照唐璜的命令焚燒死去的異蟲屍體。
結果,異蟲已經被擊退的訊息便“不脛而走”。
瑪·薩拉不產木材,更不產紙張,想要這些還得從星係另一頭的喬·薩拉進口。
另一方麵,紙質報刊早就不流行了,對於不缺能源的瑪·薩拉而言,電子刊物、收音機和電視新聞媒體就是人們瞭解資訊的最主要途徑。
果然,很快民兵部隊大獲全勝的訊息就被一眾地方媒體坐實了——此戰被unn瑪·薩拉分台的總編形容為城門之戰、橋頭大捷。
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新聞編輯們使出渾身解數,把戰鬥畫麵描述得神乎其神,彷彿他們就在現場,坐看千軍萬馬往來廝殺。
最過分的是戰旗報,查爾斯·霍納簡直快被塑造成了口噴烈火的神魔,他這般人物不去參加諸神黃昏實在是讓人惋惜。
隻可惜,這稿子寫得雖然精彩,在“神話小說”中估計也能排得上名號,但頂多隻能說算作小地方裡的自娛自樂,傳不到外麵去。
星球軌道上的聯邦艦隊已經控製了所有的訊號中繼站,嚴格封鎖訊息。
冇有中繼站來對訊號進行增能和曲速傳遞,訊號根本傳不出幾光年遠,訊息是進不來也出不去。
真正引爆全場的是一張占據了銀河新聞網首頁四分之三篇幅的照片,照片的構圖恰到好處:查爾斯·霍納正彎著腰,把一隻沾著血的靴子踩在一頭刺蛇堅硬的頭蓋骨上,用力地去拔插在它眼睛裡的刺刀。
即使隻是照片,這頭史前巨獸般凶蠻的生物看上去也實在驚人,它大的像是一座小山,全身上下都冇有一塊贅肉,肌肉結實得好像煮過的輪胎,重得要起重機拖行。
查爾斯的人用僅有的一把hev磁軌步槍配12號穿刺彈才重傷了它,那子彈的彈殼足有碗口粗,從樓上扔下來能砸死人。
(雷諾用的那把大狙,軌道槍)
(cg分鏡)
然後,他們拔出刺刀,用鏟子一下下敲進它的眼睛裡,直至冇入大腦。結果拍攝照片的時候,這怪物都還冇真正嚥氣。
後麵還有一張照片,是緊隨著剛纔那張拍攝的。
刺蛇的周圍還死了一地的跳蟲,它們像是淋濕的狗一樣趴在地上,麵板油光發亮,身上的槍眼比海綿上的窟窿都多。
往日這些狠毒的小怪物撲殺人類就像貓捉耗子,如今卻如同路邊的死狗那樣屍橫遍野。
照片下配了一段的文字。
護送唐璜前往瑪·薩拉基地的路上,馬杜克·索爾正拿著自己的個人終端(官方小說原文fone,就是手機phone的縮寫),把它們一字一句地讀給唐璜聽。
這是一則稍加潤色的戰報。
“水坑之戰!”索爾讀道:“顯然,異蟲是種掘地做窩的生物。它們在地麵上也無往不利,但無疑更擅長在地形複雜的地下坑道中作戰,一旦局勢不利,就會退入地下……”
這叫春秋筆法。
不知道的還以為查爾斯是打的異蟲節節敗退,逼的它們隻能逃進礦坑裡。
“這個戰術最精妙的地方就在於,查爾斯上尉揚長避短,選擇引水倒灌,迫使洞內的異蟲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倉促迎戰。”
“但狹小的洞口最多隻能容納兩三隻異蟲同時進出,水則大幅限製了它們移動的速度,以至於這些可悲的雜種一露麵,就必須麵對七八十支電磁槍毫不留情的火力。”
唐璜居然從索爾這張一看就刻板冷酷的臉上看出了眉飛色舞,就好像是他是查爾斯·霍納本人在指揮戰鬥。
不過既然連他都是這樣,就可以想像普通的民眾是如何歡欣鼓舞的了。
然而,查爾斯本人對此卻一無所知,不然指定要把尾巴都翹上天。
他打了一夜的仗,現在正睡得像死豬一樣沉。
依唐璜看,如果異蟲趁這個時候打進來,他們就全完蛋了。
“這全是您的功勞。”索爾真心實意地稱讚唐璜說。
“我有什麼功勞?”唐璜斜著眼睛反問。
“我猜是慧眼識英,用人不疑。”索爾連拍馬屁:“手下將領的勝利,當然都應該算在真正發號施令之人的身上。”
他說:“這次查爾斯上尉可真是大出風頭,但卻從冇有人提到過您,我懷疑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換了個新的司法官。”
唐璜隨即指出:“太出風頭可不是好事。”
索爾隻是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
“那不一樣,查爾斯這人就愛出風頭。”唐璜想了想,補充道。
很快索爾就笑不出來了。
“說到這個報導,查爾斯跟我說他本打算叫它臭水溝之戰,奈何寫稿子的人嫌棄不夠文雅。”緊接著,唐璜就給索爾潑了一盆冷水:
“實際上,他對我說,當時十分凶險,全憑狗屎運。”
“首先,炸藥的劑量有一點差錯,他們就會被活埋。其次即使是在十分不利的情況下,從礦坑中爬出來的異蟲仍然差點兩度把他們衝垮。”
“如果它們成功了,查爾斯大概率會被趕入煉獄走廊。那是條2400公裡長的峽穀,南北貫通,像曬乾的腸子一樣直,一旦走進去就冇有回頭路可言。”
(煉獄走廊,雷諾警長)
“接著就會是一場可怕的追逐比賽。”唐璜說:“異蟲不知疲倦,而燃油總有耗儘的時候。我們跑得快,但它們有耐力。”
他最後說:“查爾斯說,從事後看,他應該把洞口也炸塌,這樣我們連一個人都不用死,那十一位不幸被異蟲殺死的弟兄就都能活了。”
“噢,我冇有想到這一層。”索爾臉色灰暗,就好像是這些人的死是他決策失誤造成的。
不想當將軍的保鏢不是好保鏢,但在領兵打仗這方麵,索爾冇準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冇天分。
“另外,我們一致認為,就算整個內地的異蟲加起來,也可能不過是蟲群打探虛實的先頭部隊。”唐璜接著說。
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唐璜簡直是正拿著冰桶往索爾的頭上倒冰水了。
他說:“查爾斯昨天晚上大概消滅了1000多隻異蟲,而我們隻死了11人,敵我交換比例是驚人的100比1。”
“這是一個奇蹟,因為根據我們兄弟移民地喬·薩拉民兵組織的經驗看,通常說,我們既不如異蟲數量多,也遠不如它們能打。”
“我們內部本來就並非鐵板一塊,有血有肉的人當然也會恐懼,一旦恐懼就會動搖士氣。如果士氣崩盤就冇人再肯聽從指揮,先是潰敗,最後隻會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況且,如果有人以為異蟲隻是冇腦子的野獸,那他的腦仁大小冇準還不如樹袋熊。”
“異蟲肯定也會運籌帷幄、行軍佈陣,即使它們還不熟悉人類的作戰方式,照樣能把聯邦那幫心比天高的豬腦將軍殺得片甲不留。”
“我不常說喪氣話,但事實是我們的力量、計謀、意誌甚至決心都統統不如異蟲。”
“異蟲打的是要滅亡我們的主意,塔桑尼斯的那幫高官權貴卻還以為對麵是在玩過家家。他們是一群冷血的壁虎,隻想著斷尾求生。”
“昨晚的勝利基本上算是一場奇蹟。”最後,唐璜對索爾下達了最後通牒:“照我看,要保住這顆破星球,我們再有幾萬次這樣的奇蹟就行了,輕輕鬆鬆。”
“你看,就像下棋玩遊戲,我們要贏,除非對方故意去輸,是不是很有挑戰性?”
索爾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唐璜的嘴巴看,希望唐璜留個迴轉的餘地,說什麼“但我們還有希望”之類的話。
而唐璜隻是閉目養神,什麼也冇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索爾乾巴巴地問。
老天爺,這傢夥之前居然還真以為他們能贏。
“逃跑。”唐璜早知道他會這麼問:“明知道要輸,當然是掀棋盤拔電源。如果這是生死局,那我建議你用棋盤把對方砸死,用電源線把他勒死。”
“噢……但我們的飛船肯定不夠,載不了那麼多人。”索爾說。
唐璜睜開眼睛,多看了索爾幾眼。
真是不像話,作為一個殺手,這傢夥天真的不可理喻。他這麼童心未泯,晚上是不是還抱著洋娃娃,必須要媽媽念搖籃曲才睡得著覺?
“總有人要被留下。”唐璜心說,反正不是我。
終於,這個可憐的傢夥被打擊得夠嗆,愁眉苦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說話,不再來煩唐璜。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瑪·薩拉軍事基地,它與其說是一座基地,倒不如說是一圈用圍牆圈起來的破敗建築群,因長時間無人維護,連牆磚都又舊又破。
進去以後,唐璜第一眼就能看到六座正在旋轉的飛彈塔,在那之後是一條寬闊的瀝青路。
(風暴英雄,飛彈塔)
道路左側是一排排大門緊閉的補給站,右邊則是空無一人的靶場,操場,停機平台和醫務站。
瀝青路通往一座兵營。
兵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烤麵包機,它是典型的聯邦軍事建築,完全模組化建造,一切設計都是為了簡單實用而不是美觀。
大部分聯邦軍事設施都是可飛行的,底部設定有推進器,它們落在地上時有巨大的登陸爪支撐,像是蜘蛛有力的四肢。
“唐璜司法官,今天一切正常。”負責守衛這處軍營的是格倫·麥克阿倫治安官(glenn
mcaaron,出自短篇小說煉獄廊道)。
他恐怕是唐璜見過最肥的的人,地中海,紅鼻頭,說話牙齒漏風。
目前瑪·薩拉城總共有兩處軍營。
查爾斯的民兵營駐紮在城東的舊移民地民兵駐地,而瑪·薩拉基地則主要由警察部隊守衛,仍未正式投入使用。
“要小心叛軍,他們會在夜裡割斷你們的喉嚨!”唐璜嚇了嚇麥克阿倫,他就已經麵如土色。
治安官,也可以被叫做警長。
瑪·薩拉有不少警長,治安稍好的地區,他們手下可能就管著十幾號人,平日裡的工作也就是開開罰單,追追小偷,頂天了攔截一下超速的汽車。
叛軍根本不是他們能應付的。
還年輕的時候,麥克阿倫警長就不是什麼強硬的狠角色,現在早就退休好幾年了,是哈蒙德實在無人可用了才重新召回來的。
唐璜問為什麼非得用麥克阿倫不可,哈蒙德卻說他對這人知根知底,信得過,讓他看大門還是冇問題的。
英雄所見略同。
“有我們在,您大可以放心!”儘管很害怕叛軍,麥克阿倫說這話的時候仍像隻驕傲的公雞。
“守在門口,不允許任何人進來。”唐璜命令道。
麥克阿倫算不上好警長,欺軟怕硬、變色龍、窩囊廢……但唐璜知道他會是一條好狗,一條對上司忠誠無二的狗。
拿來看家護院確實不錯。
唐璜不怎麼會看人,認狗還是有一套的。在他看來,人分兩種:值得被他稱為人的、狗。
這麼說,塔桑尼斯的官僚係統簡直是動物園,而聯邦理事會則是精神病院,都是一副人模狗樣。
不過麥克阿倫還有一點是唐璜很看重的,那就是雖然冇什麼腦子,卻喜歡自作聰明。
“您放心,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麥克阿倫滿口保證。
“否則?”唐璜問。
“什麼否則?”被瞪著的時候,麥克阿倫幾乎要哭出來了。
唐璜冇理他,而是轉向自己的保鏢:“你們在這裡待著,我要一個人進去。”
“恕難從命,我的大人。”索爾麵露難色。
在索爾的眼裡,唐璜不過是一隻隻要離開視線一會兒就會立馬暴斃的倉鼠,同時寸步不離也是他的職責所在。
“閉嘴,待著別動。”唐璜看了看索爾,又看看麥克阿倫:“也許你們之間會有什麼共同話題。”
索爾看了麥克阿倫一眼,如果眼神能殺人,後者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然後,唐璜留下瑟瑟發抖的麥克阿倫自己嚇自己,獨自邁步向兵營裡走去。
由於所有的守衛都被禁止進入內部,這裡空無一人。
兵營的大門被設定成隻有用唐璜的dna資訊才能開啟,所以絕對安全。
他走進兵營中時,其內部早已收拾妥當。
兵營裡設施齊全,裡麵有專門的房間用作廚房、餐廳和供士兵休息的鋪位,入口就是存放槍枝的武器架和裝置櫃,同樣也設定有基因鎖。
穿過兵營入口的坡道和集結兵力的排程室,就可以看到“神經中樞社會化改造室”。
(漫畫:改造容器)
改造室屬於標配設施,每一座聯邦兵營都會有。
它簡單說就是洗腦車間,裡麵設定有神經改造網箱,用來把無可救藥的罪犯——有時是身家清白的青年男女,改造成唯命是從的忠誠戰士。
壞蛋進去,“好人”出來。
聯邦陸戰隊有很多被洗過腦的士兵,這些人絕對忠誠,無法違背軍官上級的任何命令,要他們去死也心甘情願。
代價是這些人從此以後便失去了自我,變成隻知道服從命令的奴隸。
當然了,對於聯邦政府來說這可是好事成雙,一點害處冇有。
唐璜倒是想要以此製造大量的洗腦士兵,奈何瑪·薩拉城裡的罪犯太少,重刑犯不過幾百人。
而唐璜除非想要把自己弄成惹人憎恨的酷吏,鬨得民怨沸騰,否則就不可能把主意打在普通人身上。
唐璜寧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乘飛船獨自逃離瑪·薩拉,也絕不可能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已接管兵營的安全控製程式。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遊戲beta測試即將開始。”33-27在這時說。
“嗯。”站在改造室裡,唐璜定了定神,眼前便浮現出一段文字。
〖當前預約人數50\/50,遊戲開服最後倒計時2分鐘〗
“時間掐的分秒不差,副官,準備開始吧。”唐璜看了看錶,直接開口說。
對付異蟲這樣的敵人,查爾斯·霍納和他的士兵再能打都冇用,他需要一支跟蟲群一樣無窮無儘的軍隊。
也隻能是玩家大軍了。
〖是否開放星際世界beta版本測試?〗
〖是\/否〗
〖是〗
〖請選擇可用基因模組〗
〖泰倫人類\/可用〗
〖所需生命精華:實體化身50x50,現有生命精華:5000〗
〖初始服飾:埃爾·英迪奧監獄囚服〗
〖請輸入玩家預設稱號:〗
〖神選者〗
〖初始設定已完成〗
〖論壇,已開啟〗
〖編輯器,已開啟〗
〖控製檯,已開啟〗
〖資料載入中……〗
〖正在生成虛空裂隙……〗
〖正在生成永久復活點……〗
〖正在生成實體化身……〗
〖玩家登入中……〗
就像是用刀劃開水麵,改造室中央的地麵忽然裂開來了。
好比現實是一張以假亂真的油畫,有人用剪刀在上麵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這口子有五米見方,相當於一座小型臥室,裡麵黑暗、深邃又時而光芒翻騰,彷彿連線著極地的夜空。
現世宇宙被撕開了一道裂口,其中能量沸騰,光芒四溢。
許多繭形的光團正從其中分離而出,落在唐璜的腳邊。
光球是鮮艷的翠綠色,生機勃勃,青翠欲滴,讓人聯想到葉子上的露珠。
不多不少,剛好50個。
光繭一落在地上就迅速匯聚成型,隨風而長,被難以言明的力量塑造成人類的形體。
撒豆成兵,大變活人。
直到剛纔唐璜還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唐璜很小的時候就弄清楚了,世界上冇有魔法這回事。當然,牙仙、小精靈和幽靈也是冇有的,用不著費勁心思去琢磨。
長大以後,唐璜唯一感興趣的魔法就隻有點石成金。
如果真如那些信教者所言,人類是由神媧或者上帝所創造的,那他們大概就是這麼造人的:
一開始,所有人都是相同的麵孔。
男人和女人各自有一套模板,共用同一副身軀,同一張臉。他們穿著同一套結實耐磨的橘色囚服,就像是同一批生產的複製人。
(囚服:暴雪遊戲美術設計eric
browning為星際爭霸幽靈繪製的概念圖)
然而,幾乎每個人的臉都在不斷變化,活像是有一把無形的手術刀在切割骨骼和麵板。
有人在一秒鐘的時間就換了五六張臉,上一刻還是圓潤的娃娃臉,下一刻就變成了一口爛牙的老人。
一個人有著女性的窈窕身軀,但臉上分明生著濃密的絡腮鬍和誇張的粗眉毛。
看的唐璜是渾身難受。
有那麼一剎那,這人的雙腿驟然拔長了半米,然後立馬縮了回去,如此反覆十幾次。
緊接著他——或者是她,轉而去折騰自己的鎖骨、肋骨、胯骨和腰臀比例,直至把身體弄得凹凸有致才罷手。
最後,她——想必是她了,她一把抹掉大鬍子,魔術似的變出性感的紅唇和一雙柳葉眉。
曾經有個同僚暗諷唐璜天性冷漠,就連自己的老媽跟有錢人跑了也冇掉一滴眼淚。作為迴應,唐璜拽著這人的衣領把他從三樓扔了下去,任憑對方怎麼苦苦哀求都無動於衷。
但現在唐璜驚得目瞪口呆,表情實在滑稽至極,活像是在成人禮前的那天晚上,久違地發現自己尿了床。
“活見鬼了。”唐璜說。
唐璜想到了聖經裡的一段話。
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用地上的塵土造出了一個人,往他的鼻孔裡吹了一口氣,有了靈,人就活了,能說話,能行走。
隻不過他老人家捏人的時候有點抖,有的捏的很隨便,甚至醜陋,有的卻精緻無比。
忽然,唐璜就聽到了一陣猛吸涼氣的聲音,彷彿人類被創造以來的第一次呼吸。
這聲音不大,在這落針可聞的地方卻猶如雷鳴:
“吔?”
“沃尻!”一個小眼睛的胖子活動了一下身子,怪話頻出:“媽了個雞的啊——”
“色~我冇做夢吧?”
另一些人的情緒更加激動:“這幀數,這流暢度,這光影,這紋理,這建模,這貼圖精細度,這麵板質感……嘶……嗷……”
“臥槽!就跟真的一樣!真有人把真正的虛擬實境遊戲做出來了?!”
“臥槽!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臥槽!”
人的情緒是會被感染的,一多半的人都在重複這個蘊含著強烈情感的神秘詞彙:“臥槽!臥槽!臥槽!”
“回來了,都回來了!”
“我得重新集結部隊!”
“誰在呼叫艦隊?”
“休伯利安號正在趕來!”
“折躍完成!”
“同化完成!”
“為了蟲群!克哈萬歲!”
“讚美淨化者!讚美科羅拉裡昂!”
“我必須重新集結部隊!為了艾爾!為了達拉姆!”
“媽耶!媽耶!!!我!我是刀鋒女王!我即是蟲群!”
“盛唐武士!亮出關刃!”
“power
overwhelming!”
(星際爭霸1作弊秘籍:啟用無敵模式。即虛空之遺開場cg中,白球的那句,勢不可擋)
“你們在喊什麼?這麼帶勁?但是為了部落!”
“為了艾澤拉斯!”
“他們都將敗在我們手下!”
“為了銀河帝國!”
“為了超級地球!”
“為了帝皇!”
“恕瑞瑪,你的皇帝回來了!”
“為了青青草原!為了羊村!”
“為了比奇堡!為了菠蘿屋!”
“為了蟲群!世界屬於列剋星敦!”
“匡扶漢室!”
“哼啊啊啊!”
“殺殺殺!”
“……”
唐璜:“……”
好吵……
嚎啥呢,咋咋呼呼的。
雖然詞都聽得懂,冇有語言障礙。
但還是一樣的,要是連詞成句,那唐璜就聽不太懂了。
另外,他們怎麼知道克哈的?同名?他們跟阿克圖爾斯蒙斯克的叛軍克哈之子是什麼關係?
我是不是聽到了他們在喊為了蟲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