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砰”的一聲踹開辦公室的門,巨大吼聲在走廊裡回蕩。
大樓內外的碎鐵幫成員立刻嗷嗷叫著抓起武器跟著老大沖向各自的戰鬥位置。
火拚迅速升級。
從街道蔓延到相鄰的建築裡,爆炸聲、槍聲、吼叫聲徹底打破了素金市西區死寂的偽裝。
而這,僅僅是開始。
同一時間,素金市中心廣場。
這裏曾經是帝國舉行慶典、釋出政令的地方,樹立著巨大的帝國開國皇帝雕像和升旗台。
而現在雕像已經被推倒並摔得粉碎。
此刻廣場上聚集了至少上千人,然而這些人卻不是什麼武裝暴徒。
這些人大多是普通的市民、工人、小商人。
他們穿著簡陋的工作服或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焦慮以及憤怒。
人群前方一個臨時搭建的木箱講台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頭髮淩亂,但此刻卻眼神明亮,粗糙聲音通過一個破舊擴音器在廣場上回蕩。
“……帝國跑了!像喪家之犬一樣跑了!他們榨乾了我們的血汗,挖空了我們的星球,
現在打不過聯邦覺得我們沒價值了,就把我們像垃圾一樣丟在這裏!”
男人揮舞著手臂,聲音即便已經嘶啞卻仍然充滿了感染力:
“他們留下了什麼?空蕩蕩的倉庫!停工的工廠!拿不到工資的我們!還有那些趁機搶劫、殺人的黑幫和蛀蟲!”
人群發出嗡嗡的贊同聲和憤怒的咒罵。
“聯邦?”男人冷笑,
“聯邦的公告說得漂亮!
‘保持冷靜’,‘等待接收’!
可我們等到現在除了天上偶爾飛過的偵察機影子,我們還看到了什麼?
他們關心我們餓不餓肚子嗎?
關心我們會不會被黑幫打死嗎?
不!他們隻關心怎麼把帝國的礦場和工廠換個名字變成他們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工友們!市民們!我們不能等死!不能等著被新的主子剝削、被混亂吞噬!”
“我們要自己保護自己!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提議,成立‘貝卡星自救委員會’!
每一個街區,每一個工廠,都選出代表!我們組織起來、武裝起來!把黑幫趕出我們的家園!
保護我們的財產和家人!
督促那些還有存糧和物資的商人公平分配!
讓工廠恢復生產,但不是為了帝國和聯邦,而是為了我們貝卡星人自己!”
人群的響應聲瞬間變得熱烈起來,許多人揮舞著拳頭,臉紅脖子粗的大聲叫好。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一個穿著稍體麵些的中年商人擠到前麵大聲喊道:
“漢克!你這是在煽動暴亂!
武裝平民對抗黑幫和黑幫有什麼區別?我們應該等待聯邦的正式接管,他們會有秩序……”
“秩序?”名叫漢克的工人領袖猛地打斷他,指著廣場外隱約傳來的槍炮聲厲聲喝道,
“聽聽!這就是現在的‘秩序’!
等聯邦的‘秩序’到來我們早就被搶光、殺光了!我們可不想死!”
他盯著那個商人,語氣變冷:
“你當然不急,考利老闆你倉庫裡囤積了夠吃三年的合成糧和凈水片,你當然不著急,你當然可以等!”
他語氣陡然拔高:
“可是我們等的起嘛!”
人群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商人考利身上,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那個考利臉色一白,後退兩步嘴裏嘟囔著什麼“不可理喻”,趕緊鑽回人群後一溜煙不見了。
“願意保衛家園、爭取活下去權利的,跟我來!
去市政廳倉庫,那裏應該還有帝國留下的部分應急物資和武器!我們不能讓那些東西落在黑幫手裏!”漢克跳下木箱後振臂一呼。
上千人的隊伍在漢克的帶領下,開始向市政廳方向湧動。
他們手裏拿著能找到的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鐵棍、扳手、自製的燃燒瓶,甚至還有幾把老舊的獵槍。
這些人是被逼到絕境的平民。
他們的訴求最初可能隻是自保和生存。
但在失去一切秩序和希望的環境下,自保的拳頭很容易就會變成攻擊的拳頭;
對生存的渴望也可能迅速異化為對任何“可能威脅”的猜忌和暴力。
素金市的混亂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迅速向整個貝卡星擴散。
在南半球的主要農業城市“綠洲市”,失去了帝國農業公司的收購和信貸支援,大量的農場主和農業工人陷入了破產邊緣。
當地原有的土地兼併矛盾、水資源爭奪、以及帝國扶持的大農場主與普通農戶之間的宿怨在失去壓製後徹底爆發。
武裝衝突在廣袤的田野和灌溉水渠間展開,昔日的鄰居成了搶奪土地、水源和存糧的敵人。
而在東海岸的貿易港“新港”,此刻停滿了無法離開的商船。
船主、貨主、碼頭工人、走私販子、以及從內陸逃難而來的各色人群將這座港口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混亂的難民營。
物資短缺導致物價飛漲,搶劫和鬥毆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幾個最大的商會和航運公司試圖聯合起來維持秩序組建私人武裝,但他們很快發現,所麵對的不僅僅是混亂的暴民,
還有同樣覬覦港口庫存物資和船隻的其他武裝團夥。
在偏遠的礦區小鎮,帝國礦業公司撤走時破壞了關鍵裝置,留下了一些沒來得及妥善處理的危險品和工業廢料。
失去了工作和生計的礦工們在絕望和憤怒中將目標對準了那些被認為是“帝國走狗”的本地監工、技術員。
或者乾脆是比他們過得稍好一點的鄰居。
私刑、劫掠、縱火,在這些與世隔絕的小鎮上不斷上演。
貝卡星的眾多叛亂沒有統一的綱領,沒有明確的敵人,甚至沒有公認的領袖。
它是由無數個碎片化、基於最原始生存衝動和積壓怨恨的暴力爆發點,在權力真空中被同時點燃,並相互影響、激蕩形成的整體性社會崩潰。
素金市,混亂進入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