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十元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手中古劍緩緩垂落,劍尖輕顫,似在迴應那無聲的潰敗。他目光掃過武宗千人肅立如鬆的身影,又落在姬玄幽平靜卻堅定的臉上,終是頷首:“既已至此……你將光耀和晚晴帶走吧。”
聞言姬玄幽眼中的血色也悄然褪去,化作一泓清亮的平靜。隨即他對著姬光耀正色道:“父親,一耳光的恥辱,可需孩兒為您討回?”
姬光耀神色微滯,隨即苦笑搖頭:“不必了……這一耳光,長輩的教育,我們理應受著。幽兒你也得明白。”
姬玄幽微微頷首,緩步上前,一手牽著父親,一手牽著母親,步履沉穩地走出了天譽城。不過在即將出城的瞬間,姬玄幽平靜的聲音在天譽城響起:“姬家的落幕,便始於我姬玄幽被逐出姬家的那一刻,今後但凡姬家的事情,我姬玄幽不會再插手半分,各位好自為之。”
剛走出天譽城,蘇晚晴便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道:“幽兒,我們能將家中的幾位老仆一併接走嗎?他們跟隨你父親多年,哪怕你父親失勢也從未背棄過我們,還有香兒他們幾個婢女,天賦和心性都不錯,若是我們離開了,他們怕是難以在姬家立足。”
姬光耀也開口道:“晚晴說得是,香兒自幼便隨你左右,與你情同兄妹,如今你既已重掌命運,豈可棄之不顧?”
姬玄幽停下腳步,微微點頭道:“好,我將他們一併帶入武宗。不過你們二人先去武宗隊伍,我稍後便來。”說罷,他轉身對著姬十元道:“我父母二人的話,想必你們也聽見了,還請放行幾位老仆與香兒等人。”
姬十元閉目片刻,終是抬手一揮:“準。”
一刻鐘後,三位老仆與香兒等五名婢女被帶到,姬玄幽目光掃過六張或滄桑或稚嫩卻寫滿忠誠的臉,心頭微熱,卻隻淡聲道:“自此刻起,爾等前塵儘斷,不再是姬家仆役,而是武宗弟子。”
香兒眼眶一紅,撲通跪地,其餘眾人亦隨之伏拜,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堅定:“願隨少主,生死不棄。”
姬玄幽伸手虛扶,將眾人扶起,便帶著眾人回到了武宗隊伍中,姬玄幽目光沉靜如淵,抬手輕揮,武宗眾人便啟程返回。
待姬玄幽離去後,天譽城頭朔風嗚咽,殘陽如血潑灑在斑駁城磚之上。姬十元輕歎一聲轉身離去。而姬家一眾長老也隨之返回姬家。
城外的姬光華則對著柏亦然等人邀請道:“諸位不妨在天譽城稍作歇息。”
柏亦然搖頭婉拒:“不必了,我還得回器宗召開器宗大會,商議如今內陸的局勢變動與宗門發展——尤其是通報武宗的恩惠。”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天譽城再次迴歸沉寂。
次日,姬玄幽、秦九陽、歐陽擎天、林清月等人回到了武宗內,秦九陽也向劍無心彙報了中州蟲災戰況,同時將三日後北上剿滅蟲災的決議呈於案前。
姬光耀、蘇晚晴、香兒等人也在姬玄幽的推薦下加入了武宗,劍無心更是將他們全部安排進了武宗天機閣。
隨著時間的流逝,秦九陽率領軍機閣在半月時間內徹底肅清了北域和南域的蟲災餘患,更是將北域和南域的母蟲屍體帶回了武宗,在四域和中州的蟲族危機解除後,他們遇到了新問題,那便是各大地域的秘境入口,並未恢複,好在武宗有妖族的存在,在派遣燕青前往各大秘境探查後,並未發現任何種族蹤跡,隻是秘境內靈力稀薄了不少,還不如外界的靈氣狀況,最後在一眾高層的建議下,任由秘境自行恢複,或許未來還能為靈武星提供更多資源。
就在武宗進入平穩期時,正在飛往外海蛟龍島途中的洛紅塵與玄音,突然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疑惑,二人相視一眼後,紛紛拿出了一枚傳音石,洛紅塵不由詫異道:“這枚傳音石,自當初司馬奭交予我們後便從未啟用過,冇想到如今外海磁場消失後,竟能重新啟用,隻是不知道這次是誰傳來的訊息……”話音落下,二人便快速地讀取了傳音石內的資訊。
片刻後,洛紅塵和玄音神色驟然凝重,接著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途中,洛紅塵苦笑道:“冇想到,我們還是回來晚了。海神殿殿主婁韜也不知以何種手段,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將外海的海族儘數覆滅,如今蛟龍島也落在了他手中,四大島嶼海神殿便占了其二。玄音,你說海神殿婁韜的實力能否撼動惡魔島。”
玄音指尖微顫,片刻後才緩緩道:“若是之前,我或許還能篤定回答海神殿斷然不可能撼動惡魔島根基;可如今婁韜將海族都覆滅,那麼他的實力可能已遠超我們預估——或許他也如崔神君、墨辛童弟弟那般出生便是妖孽級修士,否則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海族徹底覆滅了,海族雖然近些年才重現,但是在古籍上記載,它們龐大的數量可不遜色於妖族與人族總和,而且論出竅後期的修為,海族更是冠絕靈武星。它們生命悠長,肉身堅韌如玄鐵,你說婁韜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也掌握了元神攻擊之法?”
洛紅塵默然片刻,低語道:“也不是不可能,除此之外,恐怕再無其他合理解釋。”
玄音聞言,輕聲道:“算了,再有一個月的路程,便能和司馬奭等人會合了,屆時或許他能給出解釋。這次天下商行的解散,我們或許要感謝下婁韜殿主了,若不解散天下商行,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麼報答武宗,畢竟我們二人資質的提升全賴武宗《墨氏元神錄》,而此等功法隨便放在任何勢力必是鎮宗絕學,豈容外泄?”
洛紅塵望向遠處的海平線,不由輕歎一聲:“你說得冇錯,隻是天下商行的解散,多少有些悵然若失——畢竟那曾是我們傾注心血與情誼的家……如今家散了,武宗對我們雖然冇的說,但是我們未曾為武宗立下寸功。這份恩情,重如山嶽,卻無處落腳。”
玄音輕笑道:“洛大哥,你想得有些多了,武宗的環境你還看不出來嗎?那裡冇有勾心鬥角,也無征伐的野心,唯有純粹的修行與未來的大道。從武宗走出的那一刻起,我便在想我在外海的一生,大多時間都是在為外海付出,而修行的時間卻少得可憐。你看看墨辛童弟弟,他不過百來歲便已經出竅後期了,而我與你,雖然也是出竅後期,而我們花費的時間,卻是他的數倍之多。雖說他是妖孽級天賦,但是我們也隻是稍遜一籌罷了,絕世級天賦的修煉速度,本不該如此滯澀,而且我們修行的功法也是頂尖功法,可為何還花費這麼多時間?如今天下商行解散,我們剛好可以心無旁騖地在武宗修行,這,又何嘗不是一場屬於你我的遲來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