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反射著微光,也浸透了路中央的男人。
時影再一次看到了那場大雨,淅淅瀝瀝的雨幕,洗淨鉛華的雕梁畫棟,空寂無人的冰冷庭院,打落在地上的殘枝落葉,綻開的煙紫色裙裾,還有女孩向他奔來慍怒擔憂的臉。
柔軟貼上來的時候,雨聲彷彿戛然而止,驚惶褪去,溫暖和欣喜取而代之,不受控的心跳急促起來,敲擊著耳膜。
無數個日夜,他閉上眼,就是阿晚落海的畫麵。
他曾無數次後悔,不該讓阿晚一個人呆在帝都的,該帶她一起的,是不是帶上阿晚一起,她就不會遇到危險?
他要再強一點,能留一點精神力,是不是就不會連阿晚都拉不上來?
阿晚是不是就不會為了救他而放手?
他用盡一切手段去報複,企圖彌補自己的無能,彌補自己沒有保護好她。
他將自己所有精力投入到高強度的工作中,才能不去想那痛苦的迴憶,才能逃避那他不願意接受、光是想到就讓人痛苦到窒息的事實,才能不被那些思念和恐懼淹沒。
可冰冷的雨落在他的身上,猶如一桶冰水澆下,寒意摻入四肢百骸,幾乎將周身血液冰封。
再也沒有一個軟軟的身體縮在自己的懷裏取暖了,以前抱著她就像抱著全世界一樣滿足,現在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她會心疼他,讓他再睡會兒,然後把手放在她腰間,有時候會捏一捏,把腿放在他腿間,有時候也會霸道地架在他腿上。
惡劣地拍拍他,告訴他,別怕,她什麽都不會做。
分明是怕他做什麽。
她會給他梳毛,對他的毛毛珍之愛之,比他自己還愛護,連爪爪都要一個個按出來拋光保養。
總愛將臉埋在他的毛發間,用手蹂躪他的耳朵,一邊上下其手還一邊眉眼彎彎地對他誇誇誇。
她總喜歡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讓她穿鞋她就不穿,旋轉的時候,及腰長發在空中飄逸地搖擺,燈光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就好像發絲在發光。
就像落入他世界的一束光。
她總喜歡吃很甜的東西,總會投喂他一顆,問他甜嗎?
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吃甜,但還是違背良心說甜,她的手指是甜的,她的氣息是甜的,她的笑容也是甜的。
漸漸地,他也不再那麽抗拒吃甜食。
她告訴他,生活很苦,要吃點甜的。
可是,沒有了你,再甜的糖也是苦的啊……
她會抱著他的手,嬌嬌軟軟地喚他的名字,時影~
她總是喜歡喚他全名,有時候抑揚頓挫有時候怒目圓睜。
她隻會叫他的全名,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但他卻能感覺到她的寵溺,那麽寵溺。
時影,吃芒果嗎?
時影,好看嗎?
時影,你真乖。
時影,你真可愛。
時影,你真好看。
時影,你真矯情。
時影,低頭。
時影,再睡一會兒。
時影,我喜歡你。
時影,生日快樂。
時影……
一幕幕在腦海中迴放,全都是她美好的音容笑貌。
可伸手去抓,又一點點消逝的徹底。
也徹底抽走了他的呼吸,思念如潮水,抽絲剝繭般,幾乎將他淹沒。
他走不出來,就想在裏麵徹底沉沒。
每一段迴憶都是他最珍藏的東西,也是一把把鋒利直插心髒的刀。
搖晃的身形直直跪了下去。
神啊,可不可以讓他再見一次。
求求你,讓她迴來好不好!
他該怎麽忘記那場烈日曝夏盛大的雨?
他該怎麽忘記那獨一無二的滿城明燈?
他怎麽會忘記那雙星辰般的眼睛?
他忘不了。
他接受不了。
他釋懷不了。
是她熱烈地吻向他,告訴他,她隻要他一個,撫慰他不安自卑的心,滿足他卑劣的佔有慾,維護他內心的瘋狂。
是她看過他的狼狽,見過他的陰暗,依然義無反顧保護著他。
她懂得他強勢背後的不安,佔有慾背後的害怕。
她縱容他的自私嫉妒,從不拒絕他的求愛。
告訴他,有些東西本不必分享,允許他獨占。
是她一點點認真拾起碎片,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拚湊出完整的他,拚湊出“即使不健康,依舊被愛著”的他。
沒有她,他該怎麽多喜樂,長安寧?
他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大雨中,挺直的腰身彎下去,像是狗一般,像被風折斷的柳樹般無力地、頹廢地匍匐在地,手掌和手背浸在滂沱中,任由雨水浸透全身,一點點奪取體溫。
像魚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水,像蒲公英失去了他最愛的風,像風箏斷了線。
雨天的承諾,溫暖,小菩薩……
都沒了。
隻剩下無情的冰冷,麻木,黑暗。
再也沒有了。
他的妻主……
他的小菩薩……
他的主人……
體溫在指尖涼透,鮮血從地麵暈開,雨聲遮擋了他的泣不成聲,卻能看到肩膀顫動的崩潰。
阿晚,你知道嗎?
就那一瞬間,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感受不到痛,但又有止不盡的痛從四麵八方湧來。
阿晚,別把我留在沒有你的地獄。
你怎麽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大雨傾盆而下,濺起水霧,模糊了世界。
有人落在了那片海中,時影也碎在了那個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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