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維爾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白九又問了一遍,才吐出一個詞:“西倫。”
白九挑眉,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然後呢?”
“自盡。”
白九終於明白過來這孩子想要幹嘛。
“你想要跟我殉情?”
突然想起來澤維爾不一定聽過這麽高階的詞匯,於是換了一種說法:“就是一起死。”
澤維爾跪在地上,輕輕點了點頭。
白九通過細微的眼神變化,勉強能看出來這人不似在說謊。
這是什麽毛病?
白九扶額。
難不成是這幾天她忽略澤維爾的感情需求了?
不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
白九歎了口氣,冷靜下來,開始從頭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雖然她並沒有過多關注澤維爾,但修煉之人記憶力遠超常人,隻需稍微迴想,便能記起曾經種種。
好像,最近澤維爾的行為確實有些異常。
原本他剛來到這個家,那眼神冷得跟冰塊似的,好像除了開葷之後,本能喜歡索取那些歡愉之事,對別的並沒有多少感情。
就像從一個公司跳槽到另一個公司,每天兩眼一睜就是無情的搬磚。
除了新公司比老公司待遇好點,也沒有更多區別。
而白九留下澤維爾,一是想通過他來接觸到帝國陰暗麵的那些勢力,二是看上這小子比塞德裏克還強的實力,雙修效率更高。
不然就他那技術,早給他掃地出門了。
所以白九並沒有對他很上心。
現在迴想起來,發現其實澤維爾從一開始就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隻不過一直被她忽略。
白九能敏銳地察覺正常人的情感變化,但澤維爾明顯不屬於正常人。
白九心中的不滿稍稍消散一些。
確實有她自己的問題,既然決定養這種心理扭曲的猛獸,那就要做好隨時被傷的準備。
好比她老家那邊有些人愛養蟒蛇,結果最後差點被蟒蛇勒死,讓救護車拉到消防站,給蟒蛇頭剪掉才脫離危險,然後義憤填膺地怒罵這東西養不熟,好吃好喝供著,竟然傷害主人。
當時白九就在想,怎麽,不是你主動要養的?
是那繁育基地的蟒蛇自己爬到你家讓你養的?
如今,她卻也差點陷入這種情緒泥沼。
想通之後,白九麵上的表情逐漸緩和,走到澤維爾身邊蹲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澤維爾有些震驚地抬起頭。
對上白九溫柔的雙眸:“瞧瞧,現在表情都這麽豐富了,我還記得你剛來那會兒,冷冰冰的,好像對什麽事都沒興趣。”
白九想給澤維爾扶到床上坐下,結果發現這人膝蓋上嵌進一塊巨大的木屑,扒開旁邊的皮肉,深可見骨。
“別怕,我沒怪你,也不打算趕走你,先坐床上,我叫醫生給你處理一下。”
白九柔聲細語哄著澤維爾,生怕再刺激到他,反正先把爛攤子收拾了再說。
似乎是被木塊卡進骨頭縫裏了,澤維爾一條腿有點伸不直,但臉上的表情卻緩和了許多,掙紮著按照白九的要求坐到床上,一雙眸子飽含著恐懼,小心翼翼試探著看向白九。
白九莞爾一笑,摸了摸澤維爾的小短毛,給芬尼克打通訊,叫來兩個軍醫。
軍醫見到澤維爾的傷勢,臉色都沒變,直接噴了點酒精就拿刀開始挖。
相比醫院裏精細的手術操作,軍醫治療起來要更加暴躁,戰場上能活就行,戰場下能好就行。
給那木頭塊拔出來後,還有一些木屑留在裏麵,獸人雖然癒合能力強,但並不能自主排除身體的異物。
那倆軍醫戴上手套,拿了個鑷子開始挑,等肉眼覺得清理幹淨了,直接拿起刀給裏麵那塊肉連著筋膜割了下去,轉頭還噴了點酒精。
這暴力美學就連s+的澤維爾都有些遭不住,但也僅僅是疼得渾身繃緊,不過這些疼痛卻緩解了內心的不安,整體正好受許多。
白九倚在一邊,探究地看著澤維爾表情的變化,開始試著理解他的想法。
聯想到這孩子從小沒人教,所以並沒有成熟的多夫家庭觀念,隻有最原始的,雄性繁衍的不確定性衍生的佔有慾。
白九一下子豁然開朗,理解了其中的關鍵。
作為一個從小遭受虐待,以殺人為生的人,沒有道德,沒有理性,自然也無法自主約束這種本能的衝動,他除了殺人,別的什麽也不會。
而白九卻毫不顧忌地給他扔在家裏,任他無所事事,還忘記了曾經要循序漸進的想法,隻是一味見色起意地對他好。
試想一下,一個人格缺陷的偏執狂,看著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給予他溫暖的女人,每天跟別的男人鶯鶯燕燕,他會怎麽做。
何況還每天在家無所事事,那荒蕪的精神世界不滋生黑暗纔怪呢。
所以澤維爾想要殺她是必然的結果。
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獨占白九的方法。
很快,軍醫處理完澤維爾的傷勢,向白九示意過後,離開了元帥的房子。
白九倚在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澤維爾。
後者找了一塊沒有木屑的地麵,又跪了下去。
想通事件的緣由之後,白九不著急哄他了,關鍵是哄了也沒用,無法從本質上解決問題。
“陪我睡覺,這麽簡單的任務都做不好,你說要你何用?”
澤維爾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逐漸平靜。
對味了這是。
白九走上前,用盡全力抽了澤維爾一個嘴巴,竟是直接給人扇出去了一米遠。
澤維爾嘴角溢位鮮血,匍匐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重新跪好。
“原本是可憐你,想兌現當時的諾言讓你不用再介入血腥的任務中,但是,澤維爾·諾瓦克,你太讓我失望了。”
澤維爾死死攥著拳,嘴角的鮮血還在流,在地上滴滴答答積了一小片。
“還會潛伏嗎?”
白九漫不經心地挑起澤維爾的臉,抹去了他唇邊的鮮血。
“會。”
後者吐出一個字,隻是眼神愈發平靜起來。
刀,總是要出鞘的,一直不見血,就會生鏽。
“最近第二帝國中的黑色眼淚動作比較大,我懷疑是在皇室裏有他們的人,而且身居高位,我要你去給我打探一切情報,最好能找出誰纔是幕後主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