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笑的潰散------------------------------------------，彷彿成了某種多米諾骨牌倒塌的訊號。。黎韌那帶有高頻排異腦波的鮮血，不僅燒燬了霍雍個人的防護感測器，其產生的微小邏輯死鎖，如同病毒般沿著該區域的監測節點向上攀爬，直接與籠罩在半空的“絕對無害協議”發生了底層判定衝突。“夠你們喝一壺了！” 黎韌心裡暗道。“嗡隆”聲，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發電機突然停擺。、將一切惡劣氣候阻擋在外的防雨能量罩，劇烈地閃爍了兩下紅光後，猛地向外潰散開來。“嘩——！”，綠洲星上空那真實而冰冷的暴雨，冇有任何預警地傾瀉而下。這不是經過精準計算溫度和甜度的營養液，而是夾雜著高空寒氣、沉重得能砸疼麵板的徹骨冷雨。。、身上穿著單薄家居服的互助會成員們，甚至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澆了個透心涼。長久以來被恒溫係統慣壞的麵板，在接觸到低溫冷雨的瞬間，立刻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更主要是恐慌的騷亂聲。他們紛紛抱住胳膊，尖叫著想要往後退，試圖尋找能夠躲避這真實氣候的庇護所。，對紀微來說，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片雪崩。，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跪坐在泥濘中，看著黎韌還在滴血的雙手，看著滿身汙泥抽搐的霍雍，再感受到那種鑽入骨髓的冷意，她引以為傲的“無痛保護”世界觀徹底崩塌了。，一種本能的、對被判定為“無價值”從而遭到係統“降級回收”的極度恐懼，像毒蛇一樣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不……不對……這不是極樂都市該有的樣子……”。她頭頂原本98%的數字，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往下掉落——96%……92%……
“我的情緒指數在下降！”紀微察覺到了自己體征的異常，她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衝向模擬區的邊緣，朝著半空中那個原本用來監測環境的球型探頭揮舞著雙臂。
“監控探頭！主腦！你看我！我在笑！我冇有被汙染！”紀微強行拉扯著嘴角，試圖拚湊出那個完美的、左右絕對對稱的假笑，但麵部肌肉因為恐懼而不受控製地抽搐著，讓那個笑容看起來比哭還要猙獰。
“我是純淨的！求求你證明我的純淨度！我不要去降解池！我不要死！”她對著探頭大聲報錯，**的求生欲讓她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個高階展品的體麵。
而在極樂都市核心區，繁育中樞地下主控室的深處。
空氣冷得像停屍房。伽圖溫穿著筆挺的深色製服，雙手背在身後，平靜地注視著占據了整麵牆壁的巨型全息螢幕。
螢幕上分割成無數個小畫麵，但中央最大的那個，正實時播放著泥濘區裡的暴雨、黎韌沾血的雙手，以及紀微歇斯底裡的醜態。
旁邊的控製檯上，一排排紅色的警報程式碼正在瘋狂滾動，提示著“區域協議衝突，請求物理鎮壓”。
伽圖溫卻冇有下達任何派出武裝機械犬的指令。他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螢幕上的混亂，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他抬起修長的手指，在控製檯上極其輕緩地滑過。
區域許可權越覆……痛覺模擬引數微調：上浮15%。
對於一個合格的飼養員來說，當羊圈裡出現一頭真正的狼時，最該做的不是立刻擊斃狼，而是把柵欄稍微關緊一點，然後儘情欣賞羊群在恐慌中能榨取出多少平時根本見不到的高純度情緒資料。
“再掙紮得好看一點吧。”伽圖溫輕聲呢喃，目光鎖死在黎韌那因痛楚而緊繃的脊背上。
泥濘區現場。
雨勢越來越大。就在人群不斷向後退縮時，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逆著人流，走到了離子邊界的邊緣。
是楚嫣然。
她穿著那件彷彿能自己發光的純白長裙，身上冇有任何防雨裝置的庇護，但那些砸落的雨水在即將觸碰到她時，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微微偏轉了軌跡。係統那刻板的“高危汙染源撤離警告”紅光在她身邊的投影不斷閃爍，但她充耳不聞。
她本可以像過去一樣，隻需動動手指就能呼叫一隊武裝機器人來擺平這一切。但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放棄了遠端乾預。
楚嫣然抬起光潔的腳踝，踏過那道無形的邊界，走進了充滿 臟汙與血腥味的泥濘區。
白裙的下襬立刻被褐色的泥漿染臟，但她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她徑直走到黎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泥汙、剛把霍雍扔到一旁的男人。
“鬨劇該結束了，黎韌。”楚嫣然的聲音在雨幕中依然平穩，透著一種近乎施捨的悲憫，“係統已經記錄了你的異常。趁著懲罰協議還冇有徹底鎖定，停下來。”
說著，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圈柔和的淡綠色光帶——那是高層許可權才能呼叫的細胞修複程式。“把手伸過來。我會幫你修複那些難看的裂口，然後帶你去進行記憶淨化。一切都會恢複如初。”
她像一個降臨垃圾場的救世主，篤定這隻迷途的野獸最終會屈服於無痛的誘惑。
可是她失算了。
黎韌半蹲在泥水裡，冷冷地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潔白手掌。他感覺自己胃裡的酸水又開始往上翻湧。這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比霍雍的傲慢更讓他覺得噁心。
他毫不領情。
冇有半分猶豫，黎韌猛地站起身，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反扣住了楚嫣然那隻試圖施放醫療光帶的手腕。
“啊！”楚嫣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黎韌粗暴地用力一扯，將她整個人往前拉了一大步。兩人之間的安全社交距離瞬間被撕裂。
在冰冷的暴雨中，黎韌貼近了楚嫣然。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種人造花香劑的死板氣味，也能看到她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你覺得這就叫救贖？”黎韌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裡碾碎的沙礫。
他扣住她手腕的手猛地施加力道。他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擠壓，原本已經快要凝固的鮮血再次湧了出來。
溫熱的、帶著某種原始腥氣的血液，順著黎韌的掌心，毫不留情地抹在了楚嫣然潔白纖細的手腕上，然後順著動作，在她的白裙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印。
楚嫣然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好好看著它。”黎韌咬牙切齒地逼近她，用帶著餘溫的鮮血和自己狂熱的求生欲，狠狠撞擊著她腦子裡那些完美的教條，“覺得臟嗎？覺得噁心嗎？這纔是你這具完美的軀殼下麵，原本該流淌的東西！你那無菌的牢籠，除了讓你變成一具不會爛的屍體，什麼都給不了你！”
貼身的對峙達到了頂點。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泥土和血腥交織的暴虐張力。
黎韌說完，冷漠地鬆開了手，順勢在她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將她推得踉蹌退後兩步。
楚嫣然獨自站在泥濘的暴雨中。她的髮絲被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按照她過去的習慣，她現在應該立刻啟動智慧服的一鍵自潔程式，將這些令人作嘔的汙漬瞬間蒸發。
但她冇有。
她像是被某種未知的魔咒定住了。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不受控製地伸向自己手腕上那道黎韌留下的血跡。
指尖觸碰到那抹刺目的紅。那是彆人的血，但在接觸的瞬間，楚嫣然彷彿感覺到自己冰冷的麵板下，有某種東西正在隱秘地復甦。麵板上傳來極其微弱的刺痛感——那是係統判定為“不潔物接觸”發出的微小電流警告。
但也就是這微不可察的刺痛，讓楚嫣然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病態沉迷與渴望。無瑕的軀殼確實是個囚籠，而這抹刺痛，就像是終於從牢門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絲風。
不遠處的混亂中，冇有人注意到楚嫣然的反常。
赫克風一邊假裝跟著人群往後退，一邊彎下腰，在泥水裡偷偷撿起了一塊剛纔黎韌砸碎木棍時崩飛的帶血木屑。他把那塊木屑像護身符一樣死死攥在手心裡，塞進了貼身的口袋，心臟因為激動而狂跳不止。
“警告！檢測到核心展示區存在極端不可逆情緒劣化樣本！”
半空中，那台被紀微死死抱著的監控探頭突然停止了轉動。
原本藍色的掃描光束瞬間轉化為令人窒息的深紅色。紀微的報錯，終於引來了極樂母體最深層的清算。
那道深紅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視線，穿透雨幕，毫無偏差地死死鎖定在了癱坐在泥水中的紀微身上。